第二百七十五章 完毕

顾绫舒侧头看向那些材料。纸张在传送过程中翻动，她瞥见了几张恒泰集团近期的内部决策记录复印件，还有一些财务数据的截图。

审判长翻阅材料之后，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请陈述答辩意见。”

顾绫舒站起身。她没有翻动桌上的文件，而是目光平视审判长，声音清晰平稳：“审判长。首先，沈佳作为恒泰集团高管，并非我和陆渊之间婚姻关系的当事人，也非离婚协议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她提起撤销申请的主体资格本身，就存在重大瑕疵。”

沈佳那边的律师立刻要反驳，审判长抬手示意他安静，让顾绫舒继续说。

顾绫舒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材料：“其次，关于离婚协议中百分之五股份的分割对价问题。我方有充分证据证明，这百分之五股份的分配，是基于我本人前期参与恒泰集团一次重大风险商业项目所获得的合理对价。该项目涉及跨境特殊货物贸易，风险系数极高，我本人在过程中承担了重要的谈判及决策职能，并为此承担了巨大的个人安全风险。股份分割并非无偿赠与，更非恶意转移资产。”

她把材料递交给书记员，里面包含了游轮项目的间接证据、她从恒泰账户收到第一笔二十万“特殊贡献奖金”的转账记录、以及一份手写的项目风险承担说明。

审判长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眉头微微蹙起。

沈佳的律师再次起身：“审判长，这些材料并不能证明股份分割的合理性。所谓‘特殊贡献’也没有明确的法律定义——”

“特殊贡献有明确定义。”顾绫舒直接打断，语气不疾不徐，“根据恒泰集团内部奖励制度第八条，对集团重大战略项目做出非管理职能范畴的特殊贡献者，可以享有股权激励或其他形式的对价补偿。该制度在集团内部公示超过两年，所有员工均可查阅。我本人对该制度条款进行过逐字核实。沈总作为集团高管，不会不知道这条制度的存在。”

审判庭内安静了几秒。

沈佳的脸色开始变沉。她显然没有预料到顾绫舒会连集团内部制度条文都提前查阅并引用。

顾绫舒继续开口：“关于沈佳一方提交的所谓‘损害债权人利益’证据，请允许我对其中几份关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她翻开自己手中的材料，逐条比对着沈佳律师递交的那一沓文件，“第一份，关于恒泰现金流紧张的内部报告。这份报告截取的是集团今年二月份的阶段性财务数据，但同一份报告的下半部分明确指出集团第三季度会有大量应收账款回笼。沈佳一方仅截取上半部分信息，属于断章取义。”

沈佳的律师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顾绫舒没有给他插话的间隙。

“第二份，关于陆渊个人决策影响资产处置的记录。这些记录的所谓‘决策’，实际上全部经过集团常规审批流程。沈总本人也在其中多份审批单上签了字。现在她把这些签过字的文件拿出来，用来指控同一批决策存在不当之处，逻辑上无法自洽。”

“第三份，”顾绫舒翻了翻沈佳一方提供的材料，“这份壳公司的资金流水截图，来源不明，没有银行官方印章，没有完整转账路径。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这类不具备完整证明力的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她抬起头，看向审判长：“审判长，综合以上，沈佳一方提交的证据存在断章取义、逻辑矛盾和证明力不足三类重大问题。她提起的撤销申请，事实基础根本站不住脚。我方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申请。”

审判长听完双方的陈述，沉默片刻后说道：“双方补充陈述是否完毕？”

沈佳的律师还想再说什么，沈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律师最终摇了摇头，表示完毕。

顾绫舒也说：“完毕。”

审判长点了点头：“听证会到此结束。本庭会综合考量双方提交的全部材料，在一周之内做出裁定。休庭。”

法槌落下。

沈佳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她的律师们快速收拾材料，像是在逃离战场一样匆匆离开审判庭。沈佳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顾绫舒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意、有怒火，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焦灼——她意识到，自己在法律战场上又一次没能占到便宜。

顾绫舒把材料收回文件袋，律师在一旁低声说：“今天表现很好。法官明显倾向我方。沈佳的证据漏洞太大，大概率会被驳回。”

“还不能完全放松。”顾绫舒拉上文件袋拉链，“裁定下来之前，沈佳还会做最后一波反击。她不会甘心这个结果。”

两人走出法院大楼，阳光洒在台阶上，明晃晃的。顾绫舒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光线。

手机震动。是赵助理发来的消息：【顾小姐，陆总让我转告您，关于澜舟的背景调查已经有初步结果了。陆总希望当面和您谈，时间地点由您定。】

顾绫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当面谈。意味着陆渊想直接沟通，而不是通过助理中转。合作已经结束，但澜舟的事情把双方的利益重新绑在了一个新的战场里。

她回复：【明天下午三点，文创园附近的素心茶室。地址发给我。】

赵助理很快发来了茶室的定位和包间号。

顾绫舒和律师在法院门口分开，独自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路上她靠在座椅里，把听证会的整个过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沈佳的律师团队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但他们的逻辑硬伤太多了，顾绫舒在听证会之前准备的几十页反驳材料只用到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掏出来。

不是她过于准备，是沈佳一方太急了。急到连拼凑证据都拼得不严密。

但正是这种急躁，让顾绫舒更加警惕。一个人在已经明显处于劣势、走正规渠道连续失败的情况下，下一步往往会选择走非正规渠道。沈佳背后的澜舟集团，从一开始就不是做正规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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