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后备箱里的活死人
第四十三章 后备箱里的活死人
后备箱弹开。
一股腐臭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冲出来。
一个男人蜷在里面，手腕上铐着军用手铐，铁链绕过备胎固定螺栓。
衬衫上全是干涸的褐色血渍，脸朝下，头发花白，乱成一团。
夏之瑶往前冲了一步。
周铁军一把拦住她。
“别动。”
“大哥——”
“让老三先看。”
顾卫国已经挤过来了，他探手按在那男人的颈侧，两秒。
“有脉。很弱。”顾卫国翻开男人的眼皮，拿打火机照了一下瞳孔，“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静脉注射过大剂量镇静类药物，至少三天没进食。”
“打开手铐。”夏之瑶声音在抖。
老营长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递过来，手指碰到夏之瑶的手背，读心术穿了进去。
【我把老夏从一号实验室地下三层背出来的，他们给他注了三针东西，两针是镇静剂，第三针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老夏打完第三针之后就不认人了。】
夏之瑶接过钥匙，手稳住，打开手铐。
铁环卡进皮肉里，取下来的时候带出一层皮。
她蹲进后备箱，双手托住男人的肩膀，把他翻过来。
灰白的脸，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口子，眼窝深深凹进去，但五官的轮廓——高鼻梁，长眼尾，下巴上一道旧疤。
夏之瑶脑子里炸开了一个画面。
不是穿越后的记忆，是更深处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只大手牵着她，实验室走廊，白墙，那只手的主人回头冲她笑，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爸。”
夏之瑶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男人没反应，眼珠往上翻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爸！是我！瑶瑶！”
夏之瑶捧着他的脸晃了两下，男人的脑袋软绵绵地往一边歪，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读心术触发。
男人脑子里的信号断断续续，全是碎片。
【……白墙……瑶瑶在哭……第三针……不能打第三针……配方在……在……】
信号断了。
夏之瑶的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三哥！”她扭头，“第三针打的什么？能不能解？”
顾卫国蹲过来，掰开男人的胳膊看针眼，三个，间隔很近，最后一个针孔周围的皮肤发黑。
“这不是普通镇静剂。”顾卫国的声音沉下去，“针孔周围有坏死组织。药物进了中枢神经。”
“能解吗？”
顾卫国把男人的手放回去，没接话。
“顾卫国！”
“需要原始药剂的成分表，我手里没有。”
夏之瑶猛地转向老营长。
“你从一号实验室带出来的档案里有没有？”
老营长摇头。“我翻遍了，只有83号血清的配方，第三针的东西不在常规档案里，属于绝密中的绝密，代号叫"断桥"。”
“谁知道？”
“一号实验室的主任，但他三天前跟着王老的人跑了。”
周铁军一把揪住老营长的领口。
“你从实验室里把人背出来，连解药都没拿到？”
老营长没挣。
“铁军，那天晚上实验室被清洗，我能活着把老夏扛出来已经是拿命换的。”
“老子不想听解释。”周铁军攥着他的领口，骨节都泛了白，“你说你来替她挡一次，你连她爸都保不住，你挡个屁。”
“大哥。”夏之瑶站起来。
周铁军没松手。
“松开他。”夏之瑶抓住周铁军的手腕往下按，“打他没用。找解药才有用。”
周铁军胸口在起伏，咬了三秒后槽牙，松手。
老营长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口，没恼。
“丫头，一号实验室主任叫孙成义，他手里有"断桥"的完整配方，三天前跟着王老的人撤了，但他没走远。”
“在哪？”
“你们刚才炸的那条船——他在备用船上，王老有两条船，你们炸的是诱饵，真正装货的船从港口南道出去了。”
夏之瑶闭上眼，读心术锁住老营长。
【我说的是真话，孙成义在南道那条船上，但那条船的目的地是公海交接点，过了领海线，谁也管不了，最多还有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
夏之瑶睁开眼。
“南道的船多大？”
“三千吨货轮，武装比刚才那条多一倍。”
“几个人能劫？”
老营长愣了一下。
周铁军偏头看夏之瑶。
“你说什么？”
“劫船。”夏之瑶盯着他的眼睛，“船上有孙成义，孙成义脑子里有解药配方，我要上那条船。”
周铁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疯了。”
“我爸躺在这儿认不出我。我不疯谁疯。”
周铁军张嘴要说话。
夏之瑶已经蹲回后备箱，把她父亲的头小心抬起来，垫在自己膝盖上。
男人的脸贴着她的腿，嘴里依然在含糊地发出声音。
读心术再次触发。碎片更弱了。
【……南道……三层……冷柜……蓝色……瓶子……】
夏之瑶的手指停住了。
“他在说什么。”顾卫国凑过来。
“南道那条船。三层冷柜。蓝色瓶子。”夏之瑶抬头，“三哥，"断桥"的解药可能就在那条船上。”
顾卫国推了推碎镜片。
“弟妹。你确定是解药？不是毒药？”
“不确定。但他的潜意识里在重复这个信息。人在被药物控制的时候，最顽固的记忆就是求生本能。”
顾卫国看向周铁军。
周铁军没看他。
他走到后备箱前，把夏之瑶连同她膝盖上的人一起抱起来。
“上车。”
“大哥——”
“南道口在哪？”周铁军扭头看老营长。
老营长愣了一下，答得快。
“往东三十公里，过采石场，有条岔路下到江边，南道的出口在那儿，但那条船已经开了，速度十二节，你们的卡车——”
“我不开卡车。”周铁军把夏之瑶放进车斗，脱下身上仅剩的那件棉背心盖在她父亲身上。
他转向老营长。
“你那辆伏尔加。多少玛力。”
“一百一。”
“够了。江边有快艇码头吗？”
老营长沉默了两秒。
“采石场下游有个渔政站。里面停着两条巡逻快艇。但那是公家的。”
“老子在乎公家私家？”周铁军翻进驾驶室，“陆峰，你开卡车带伤员先走。老三、老二，跟我走。”
“大哥！”刘大勇从车斗里探头，“我也去！”
“你脸肿成猪头，眼睛都睁不开。怎么去？”
“老子闭着眼也能开船！”
“带着小五。留在卡车上。保护她爸。”
刘大勇嘴张了两下，闭上了。
赵小年在刘大勇怀里挣了一下。
“大哥。”赵小年的声音虚得快听不见，“带姐姐回来。”
周铁军没回头。
夏之瑶从车斗翻下来。
“你干什么？”周铁军脸沉了。
“我说了我要上那条船，解药在三层冷柜，只有我能通过读心术确认哪个是真的，你找不到。”
“夏之瑶。”
“周铁军。”
两个人对视。山路上的风把两边的灌木吹得沙沙响。
周铁军先动了。
他一步跨过来，左手扣住她的后腰，整个人压上来。
她的后背撞在卡车车帮上，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心跳从两层布料中间蹦出来。
“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右胳膊只有六成力。”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知道。”
“你知不知道那条船上有多少枪。”
“不知道。不想知道。”
“你知不知道老子怕什么。”
夏之瑶没出声。
读心术不用触发都在往里灌。
【怕，这辈子头一回怕，不是怕死，是怕她死在老子前头，老子没本事，连她爸都救不回来一个完整的，她要是再出事，老子活着干什么。】
夏之瑶的手抬起来，按在他左胸口上。
“还跳着呢。”她重复他说过的话。
周铁军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上。不是亲。是碾着说话。
“上了船。三米之内。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超过三米，老子拎着你跳海。”
夏之瑶手指攥住他的腰带扣。
“成交。”
老营长已经发动了伏尔加。引擎声在山路上回荡。
周根生把猎刀别好，跳上副驾驶。
顾卫国从卡车上拿了急救包，钻进后座。
夏之瑶最后看了一眼车斗里昏迷的父亲。
刘大勇抱着赵小年坐在他旁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妹子。你爸我看着。少一根头发找我算。”
夏之瑶转身上了伏尔加。
周铁军坐在她旁边。后座空间挤。他的大腿紧贴着她的腿。左手自然搭在她膝盖上。
伏尔加冲下山路。
老营长开车又稳又快。方向盘在他手里跟长在手上一样。
“铁军。”老营长眼睛盯着前方，“渔政站的快艇最快二十五节。那条货轮十二节。追得上。但追上之后怎么上船？”
“撞上去。”
老营长没再问。
夏之瑶闭着眼，读心术往东方延伸。信号在极远处捕捉到一团模糊的念头。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其中一个，格外清晰。
【……周铁军没死，那个女人也没死，该死的鹰，废物。无所谓，过了领海线就安全了，孙成义已经把最后一批血清装箱了，等到了那边，这些东西能换三千万美金，至于夏长风——一个废人而已，让他烂在国内吧。】
王老。
夏之瑶睁开眼。
“他在船上。”
周铁军偏头看她。
“王老。亲自押货。”夏之瑶的手指掐进自己大腿肉里，“他说过了领海线就安全了。三千万美金。”
车里安静了三秒。
老营长踩死油门。
伏尔加的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车速飙到了一百二。
窗外的树影往后疯退。
周铁军的手从她膝盖移到她的手背上，把她掐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掐自己。”
“我没——”
“你大腿上掐出印子了。”
夏之瑶低头。的确良裤子上，一片布被她揪皱了。
周铁军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掌心里，握死。
“想掐，掐老子。”
读心术涌进来。
【王老，三千万，等老子上了船，一分钱都别想带走，连你的命一起留下。】
前方，天际线上泛出鱼肚白。
江面在远处闪着铅灰色的光。
而那道光的尽头，一条黑色货轮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朝着公海，朝着领海线。
夏之瑶的心跳加速。
顾卫国从后座递过来一把五四式手枪。
“弟妹，会用吗？”
“教过我。”
“谁教的？”
夏之瑶看了一眼周铁军。
顾卫国把枪塞进她手里，嘴角动了一下。
“大哥教的枪法，打谁都够用了。”
伏尔加拐进采石场的岔路，碎石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响。
下坡。
江面越来越近。
渔政站的铁皮屋顶在晨光里反着光，码头上拴着两条白色快艇。
老营长踩下刹车。
周铁军第一个推开车门，晨风灌进来，带着江腥味。
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远处那条黑色货轮。
掏出三棱刺，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回头看夏之瑶。
“三米。”
“三米。”
快艇的引擎被周根生一脚踹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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