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冷柜里的斯文败类

第四十六章  冷柜里的斯文败类

“解药给我。”

夏之瑶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箱。

孙成义没动。

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冷雾，他抬手擦了一下，笑容没变。

“急什么，你父亲又死不了。”

读心术持续接收。

【她在看箱子，眼神对了，老夏的女儿，跟她爸一个德行，看见跟实验有关的东西就走不动道，只要她往前一步，我就有谈判的筹码。】

夏之瑶没往前。

“孙主任”她开口，声音被冷气冻得发紧，“你在一号实验室待了多少年？”

“十五年”孙成义歪了下头，“怎么？想叙旧？”

“十五年，从救人的项目做到抽人的项目，你晚上睡得着吗？”

孙成义的笑收了一瞬。

读心术捕捉到一道快速闪过的念头。

【这女人在激怒我。别上当。箱子不能松手。箱子在手里，她就得听我的。】

“夏小姐，我是科学家。科学家不谈睡不睡得着。”孙成义把保温箱换到右手，“谈条件吧。你跟我走。我把解药给你。你的脑神经图谱只需要一次扫描。不开颅。我保证。”

顾卫国在夏之瑶身后开口了。

“孙主任”

孙成义的目光移过来。

顾卫国推了推那半片碎镜片，语气跟聊天一样。

“你说不开颅，你的老板王老可不是这么想的。”

“王老是商人，我是科学家，诉求不一样。”

“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完成实验。”

“完成实验需要什么？”

“一次扫描。”

“扫描之后呢？”

孙成义没接。

顾卫国往前走了一步。

柳叶刀在指间转了半圈，刀背贴着中指。

“我替你说，扫描完，取脑组织切片，活体的，对不对？”

孙成义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条缝。

读心术同步传来。

【他怎么知道？这个赤脚医生不该知道这些。切片的事只有我和王老——不对。那个老营长。一定是那个叛徒说的。】

“他在撒谎”夏之瑶往后退了半步，嘴唇贴着顾卫国的耳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要的是活体脑组织切片。保温箱里有三支解药。摔了就废了。”

顾卫国没回头。

气息扫过她的侧脸。

“距离两米三，他反应再快，快不过我的刀，但只有一次机会。”

“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我往前走一步，他的注意力会跟着我，你看他右手松劲的那一下。”

顾卫国的嘴角动了一下。

读心术穿进来。

【她信我，大哥不在的时候，她信我，这比什么都值，两米三，合谷穴，切断拇短展肌的肌腱，手指就会痉挛性弹开。零点三秒的窗口，够了。】

夏之瑶深吸一口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

“孙主任，我答应你。”

孙成义的眼珠动了。

“但解药先给我验。”

孙成义犹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箱，左手拇指拨开卡扣，箱盖弹起来，里面三支蓝色试管，插在泡沫槽里，冒着白气。

他拿出一支。

举到灯管底下。

“这是神经修复类——”

他的注意力从箱子转到了试管上。

右手松了。

顾卫国动了。

两步。

柳叶刀划过孙成义右手虎口，不是砍，是切。

刀刃精准地贴着合谷穴的皮肤滑过去，深度不到三毫米，但那三毫米正好切断了拇短展肌的肌腱。

孙成义的五根手指同时弹开。

保温箱脱手。

顾卫国左手在箱子落地前捞住，手臂往回收的同时，右手翻腕，刀背砸在孙成义手肘外侧的鹰嘴突上。

骨头撞骨头的声音在冷柜里炸开。

“啊——！”

孙成义惨叫。整条右臂垂下去，肘关节的角度不对了。

他往后退。左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东西。

一支注射器。

针管里的液体是透明的。

“退后！”孙成义把注射器举在面前，针尖对着顾卫国，“浓缩氰化物！扎进去三秒——”

夏之瑶从侧面绕过去了。

孙成义的注意力全在顾卫国身上，他没看见夏之瑶。

她一把薅住他白大褂的后领口，往后拽。

孙成义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

顾卫国手术刀般精准地挑掉他手里的注射器，柳叶刀的刀尖从注射器的指环底下穿过去，往上一挑。

注射器脱手，在空中划了个弧。

夏之瑶右手接住。

针帽还在，没扎到人。

孙成义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不锈钢货架腿上，金丝眼镜飞出去，在铁板上滑了两米远。

夏之瑶蹲下来，把注射器举到他眼前。

“孙主任，你说三秒？”

她拔掉针帽。

针尖在冷柜的灯管下面泛着光。

“要不要试试？”

孙成义的瞳孔放大了。

他缩在货架底下，左手捂着废掉的右臂，嘴唇在抖。

读心术接收。

【疯了。这女人跟她爸一样疯。我的手……合谷穴被切断了，三个月内做不了手术。这个赤脚医生下手比军医还毒。氰化物……她真敢扎吗？她的眼神……她敢。】

“我问你一件事。”夏之瑶把针尖往他脖子方向送了一寸，“你老实回答。”

“你想知道什么？”

“"断桥"的完整解方。”

孙成义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完整解方不在我脑子里。”

读心术同步。

【解方在我脑子里。但不能给她。给了她，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王老不会保一个没用的人。】

“你在撒谎。”夏之瑶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解方就在你脑子里。你不说，是因为你怕说了之后王老不保你。”

孙成义的脸白了。

他看着夏之瑶，嘴张了两下。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夏之瑶收回注射器，站起来，“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把解方告诉我。我留你一条命。第二，不说。我把你扔在这条船上，等王老发现你的手废了，做不了手术了，你猜他会怎么处理一个没用的首席研究员？”

冷柜里安静了三秒。

制冷机组的压缩机在嗡嗡响。

货架上的药瓶在震动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孙成义闭上眼。

“你跟你爸……一模一样。”

“我当这是夸奖。”

顾卫国已经打开了保温箱。

三支蓝色试管并排插在泡沫槽里，他拿起一支，对着头顶的灯管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停了。

“弟妹。”

夏之瑶转头。

顾卫国把试管放回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三支里面，只有一支是真的。”

“什么意思？”

“另外两支的颜色偏深，真正的神经修复类药剂在低温下会呈现淡蓝色，这两支是深蓝，成分不对。”

顾卫国看向地上的孙成义。

“孙主任。深蓝色的是什么？”

孙成义没说话。

读心术穿进来。

【致幻剂，打错了，不是修复神经，是摧毁神经，老夏打了就不是活死人了，是死人。】

夏之瑶的手攥紧了。

“三哥，另外两支是致幻剂。打错了，我爸会死。”

顾卫国蹲下来，跟孙成义平视。

“三支试管，一支真药，两支毒药。”他把碎镜片往上推了推，

“孙主任，你把解药和毒药放在一起。是给自己留的后手，还是王老的意思？”

孙成义睁开眼。看着顾卫国。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王老的意思。”顾卫国站起来，

“他不信任你，所以他让你带着三支试管，只有一支是真的，万一你起了别的心思，拿错了，死的是你的实验对象，不是他的钱。”

孙成义的嘴角抽了一下。

读心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说对了，王老从来不信任我，十五年了，我替他做了多少事，到头来，连三支试管都要掺假。】

夏之瑶蹲回孙成义面前。

“哪支是真的？”

孙成义看着她。

“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的手废了，你回到王老身边也做不了手术，你唯一的价值就是脑子里的配方，但配方这种东西——”夏之瑶停了一下，“你活着，它在。你死了，它也在。王老会找别人破译你的笔记。你觉得他等得了多久？”

冷柜的压缩机突然停了一秒，重新启动，嗡的一声。

孙成义的喉结滚了一下。

“中间那支。”

顾卫国拿起中间的试管，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张试纸，滴了一滴。

试纸变成淡紫色。

“神经修复类药物的标准反应。”顾卫国把试管递给夏之瑶，“对的。”

夏之瑶接过来，塞进贴身的内袋里，扣子扣死。

她站起来，低头看孙成义。

“孙主任，你说你是科学家，科学家讲证据，我给你看一个证据。”

她从棉袄里掏出那份军绿色帆布袋里的文件。

翻到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

“83号血清原始供体基因采集记录。

采集人签名——孙成义，采集对象——夏之瑶，三个月。”

孙成义的瞳孔缩了。

“你从我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采我的血，十五年。

”夏之瑶把文件收回来，“你说你是科学家。我说你是屠夫。”

她转身。

“三哥，绑了，带走，他脑子里的东西比这三支试管值钱。”

顾卫国从守卫身上扒下来的腰带派上了用场，三下两下把孙成义的手脚捆死。

夏之瑶走到冷柜门口。

对讲机里突然炸出周根生的声音。

“妹子！大哥这边搞定了！七个孩子全出来了！但大哥——”

信号断了一秒。

“大哥怎么了？”

“挨了一枪。”

夏之瑶的脚钉在门槛上。

对讲机里背景声很杂。

孩子在哭，铁门撞击的回响，然后周铁军的声音压过来，粗粝，带着喘。

“老子没事，贯穿的，让她别过来。”

读心术从两层铁板外面穿进来。信号模糊，但那个人想得太用力了，挡都挡不住。

【左肩打穿了，骨头没断，忍着，不能让她知道疼！二哥已经把那个打冷枪的按在地上了，孩子们在哭，七个，最小的那个抱着老子的腿不撒手，别哭，老子最怕哭，比挨枪疼。】

夏之瑶攥着对讲机，手在抖。

顾卫国扛着被绑住的孙成义从后面走过来。

“弟妹，大哥死不了，先上甲板。”

夏之瑶咬了一下嘴唇里面的肉，咬出血腥味。

“走。”

她迈出冷柜，走廊里的灯泡又灭了一下，再亮的时候，她已经在跑了。

贴身口袋里，那支蓝色试管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爸的命。

就在她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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