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个没有骨气的人
第二十九章 一个没有骨气的人
奶奶像是小时候，坐在街角和人聊天，看到她放学回来一样，慈爱地朝她招手：“我家澄澄回来了。”
然后骄傲地向人介绍：“这是我孙女，秦澄，她的傩舞跳得可好了。”
秦澄这才注意到，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晚会的回放，舞蹈演员恰巧跳的就是傩舞里的开坛舞。
秦澄脸一热，站在门口没有过去，轻轻喊：“奶奶，回去了。”
秦奶奶也不管眼睛缠着纱布的男人能不能看见，起身就拉着秦澄的手，将人往里面带：“这孩子还害羞了。小温啊，你别笑话。”
秦澄的目光一直落在男人身上，怕男人反感，没想到男人竟点了一下头：“没笑话。”
“没笑话就好。” 秦奶奶说，“来澄澄，给咱小温跳一段。”
“奶奶。”
虽然奶奶的要求让秦澄为难，但她还是难得的放松。
奶奶脸色一板，强硬地道：“奶什么奶，站好了，快跳。”
秦澄攥紧手指，抬眼再看了看男人，发现男人蒙着纱布，正视着前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没有拒绝，像是默认。
她挣扎了一会，才伴着电视里传出来的音乐，脚踏罡步，旋身跳了起来。
奶奶难得起兴，既然奶奶想看，那就满足她。
因为霍老夫人的偏见，她放弃傩舞多年，的确也有愧奶奶从小栽培。
而且，男人反正也看不见。
随着身体舒展，秦澄褪去羞涩，踏出的每个罡步都沉稳有力，足尖点地时轻如蝶翼，落脚时又稳如磐石，暗含着傩舞独有的古朴韵律。
抬手时，指尖微翘，似拈着无形的法器，腕间流转间，竟带着几分不可亵渎的庄重。
俯身时，腰背线条柔韧如柳，却又藏着刚劲，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只是秦澄不知道，温淮肆被纱布蒙住的双眼，此时眼底藏着清晰的光亮。
他其实能够看见。
他的眼睛是出了一点问题，前一段时间也做了个小手术，现在差不多已经完全康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会继续在疗养院再住一段时间。
有事外出时，他也会把眼睛上的纱布取下。
温淮肆也没有想到，继昨天的霍赵婚宴见过之后，这么快又能和秦澄遇上。
在婚宴上逆来顺受，明明是正牌妻子，却被安排成憋屈工作人员的受气包，再次跳起傩舞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灵动。
和电视里的专业舞者相比，少了刻意，多了几分烟火气，也多了几分无人能及的鲜活。
秦澄此时已经跳得投入，指尖翻飞间，似有无形的韵律在周身流转，最后一个收势，她拱手而立，气息微喘，脸颊泛着红晕，眼底带着几分畅快。
秦奶奶立即捧场拍手：“好，我们家澄澄跳得真好。”
“奶奶。” 秦澄不喜高调，更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被奶奶这样夸奖，这让她感觉是在自卖自夸。
不过，她无意识的娇嗔，也多了几分除了跳舞外，独属她这个年纪女人的鲜活。
不再是苦大仇深，连呼吸都泛着苦味的家庭主妇。
温淮肆保持姿势不变，就那样静静将目光落在秦澄身上。
秦奶奶看自己孙女自然是哪哪都好，她扭头来问温淮肆，显摆地道：“小温，怎么样，我没有说谎，我孙女比电视里的专业演员跳的好吧。”
秦澄扭头猛地看向温淮肆，一脸抱歉。
奶奶这话实在冒昧，人家眼睛看不见，哪里能分辨出好坏。
她正要找话题来圆，温淮肆已经嘲讽地勾起嘴角，冷冷开口：“不堪入目，舞姿无骨，一个没有骨气的人，怕是连舞魂都不知道什么。”
秦澄差点就咬到自己的舌头，瞬间抿紧唇，意外地双眼瞪大。
心想这人嘴真毒，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干嘛骂她没骨气。
不过反过来一想，奶奶明明知道人家看不见，还一直让人家看，这也挺过分的。
秦澄没有计较，第一时间又扭回头去看奶奶神色。
奶奶护短，果然已经没有了笑脸，站起身开始撸袖子。
小时候有孩子趴在院子门口骂她有爸妈生没爸妈养丧门星，奶奶也是这样撸·起袖子，追出去把那些孩子撵了两条街。
秦澄先一步抱住奶奶的胳膊，将人往门口带：“奶奶，我饿了，我们回去吃饭。”
“哦，我的乖孙饿了，那回去吃饭。” 秦奶奶看向秦澄，把袖子又放了下来。
秦澄轻轻松了口气，心底又酸又暖，奶奶老年痴呆严重，果然一涉及到她，就什么都忘记了。
秦澄回过头来，正准备男人打声招呼，这时钟柏炀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霍思琛和林媛音。
还没进门，钟柏炀就尾音上扬的大声喊：“表哥，你看谁来看你了。”
话刚出口，他就猛地看到站在房间中央的秦澄和秦奶奶，当即脸上表情僵住。
秦澄一愣。
也没想到会在隔壁病房里看到钟柏炀、霍思琛和林媛音。
霍思琛一只手提着果篮，一只手牵着林媛音。
林媛音脸上带着明艳的笑，一只手抱着一捧漂亮的花束，嘴里甜甜的喊着：“淮肆哥，我们来看你了。”
不过，她的笑在见到秦澄时也愣住了。
病房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秦奶奶感觉到自己孙女情绪变化，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侧过头来护短地问：“澄澄，你认识小温的朋友？”
秦澄盯着霍思琛和林媛音交缠的手，摇头：“不认识。”
霍思琛下颔线条绷紧。
秦澄移开目光，回头又看了眼双眼蒙着纱布的温淮肆，目光落在他利落的寸头上，当即脸上露出几分了然。
难怪她今天看到这个男人时，觉得他眼熟，也难怪昨天在休息室中遇到突然冒出来的那个男人时，她也感觉眼熟。
原来根本就是一个人。
昨天在休息室门口，她也听到钟柏炀喊男人表哥了。
也就难怪之前钟柏炀会出现在鹤颐养院，只是昨天这个男人明明没有缠着纱布，眼睛能视物。
就是不知道现在他看不看得清。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已经明白男人刚刚为什么评价她时那么刻薄了，林媛音叫他叫得这般亲密，想来又是林媛音的拥护者。
“奶奶，我们回去。” 秦澄更加抱紧秦奶奶。
霍思琛没有松开林媛音的手，林媛音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们手牵手，走到茶几面前，一一将东西摆好。
霍思琛在沙发上坐下，林媛音就挨着他坐下。
不过这时，林媛音却是突然抬头，看向秦澄背影说了一句。
“秦小姐，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面了，也算是认识咯。”
“不过昨天秦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倒是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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