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何为恶

寻常新魂报复生前的仇家第一夜都不会见红，一是术法不够，二是怨念没那么深。

刚死的新魂即幽魂，世间到处都是，这类鬼魂只要不为非作歹，伤及百姓，捉妖司就不会派人将其收服，只有闹出血案才会惊动上头的人。

而有能耐造成血案的已然不能用幽魂定义，那是厉鬼，怨念极深，报复心强，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恐伤及无辜。

萧音的怨气显然比寻常新魂要深的多，头一夜报复就弄死了两嫖客，照这样发展下去，一旦激发她体内的血性，整个怡红院都会倒在血泊中。

李洛按了按眉心，状态有些疲乏道：“带我去看看那两具尸体。”

老鸨擦干脸上的泪迹，带着李洛等人到后院查看尸体。

后院里种了些花草树木，紫红色的花朵开满枝头，色彩妖冶，跟这地儿倒挺搭的。

那两具尸体就停放在一长方形木板上，上面盖着层白布，从头至脚都盖得严严实实的，四周透着股冷气，寒意从脚底蹭蹭的往上窜。

“道爷，这就是了。”老鸨看到那两具尸体双腿就直打颤，她是亲眼目睹女鬼如何掐死这两人的，光回想起那场面心跳便狂跳不止，“咚咚咚”的剧烈到像是要破胸而出。

昨晚她瑟缩在床下，手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吸引到女鬼的注意，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黏腻的粘着发丝贴在脸上，她甚至不敢伸手去碰，连根汗毛都不敢动。

所幸的是女鬼没有发现她躲在床下，又或是说萧音当时并没打算把她一并杀了，只见那半透明的魂魄轻飘飘的飘出了怡红院，仿佛没有来过，唯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告知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燕天风看了眼青石板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又鄙夷的瞪向老鸨：“喂，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死者为大？这人都死了，你不通知他们家里人来认领尸体，就把这两位兄台扔在冰凉的石板上不管不顾，也太不尊重人了。我要是他们啊，今晚就结伴来怡红院向你讨债。”

“道爷，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这怡红院里住着的都是些女儿家，胆子都不算大，今早起看到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都吓坏了，谁敢动他们啊，这才让隔壁的壮丁帮忙把人抬到后院安置的。”老鸨面露惶恐之色，匆匆后退了两步，牙齿打着哆嗦，吓得都快哭了。

其余的姑娘们远远的围成一个半圆，都探着脑袋好奇的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

早上她们看到那副血腥的场面确实吓得不轻，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和腥味，有些心理承受不住的当场吐了出来，哇哇的一阵呕，连前天吃的晚饭都吐干净了，嘴里直犯酸水，这会儿有道爷在，安全感满满，她们的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

李洛揭开半边白布，露出了布下盖着的逝者面容，那是个满脸胡渣，皮肤微黑，看着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从外表判定年龄估摸在四十上下。

另一具尸体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皮肤白净，五官有些扭曲，看不出深前模样，两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显然是被活活吓死的。

二者死法一致，脖子上都有五指淤青，是被掐死的，许是女鬼觉得将其掐死不够解恨，又用刀在他们的身上割了几十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衫，藏在底下的皮肉估计早已血肉模糊，一揭开白布就能闻到浓浓的血腥气。

李洛长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位萧小姐的怨气远比我想象的要深的多。”

老鸨脸色倏而巨变，脸颊两侧松弛的肉抖得越发厉害，她伸手去拽李洛的衣袖，哭求道：“道爷，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真没想到那丫头脾气这么烈，被送进怡红院的姑娘哪能守身如玉一辈子啊，何况那位老爷出价那么高，我……我一时财迷心窍，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你救救我吧！我以后一定每年都给她上坟烧香，日日祈福，祝愿她来生投个好人家，让她放了我这条老命吧！”

李洛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更不喜欢随便把爪子往他身上搭的外人，他皱了皱眉，甩开了老鸨拽着他衣袖的手。

一旁的燕天风嘲道：“我说老婶子啊，这萧姑娘都死得透透的了，你说这么多废话有用吗？人家活着的时候你不给好脸色，还阳奉阴违把萧姑娘的初夜高价挂出去，你当初是怎么答应人家的，又是怎么做的，要不要脸啊？你把萧姑娘逼死了，又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吵嚷着说对不起她，要给她烧香祈福，不好意思，恕我直言，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乐意听你这些不着调的屁话。”

燕天风是打心底里心疼萧音的遭遇，好好的一千金大小姐，怎么就落到了这么个凄惨地步呢？

他最恨说话不算数的骗子，这年岁已高，却仍旧抹着厚重的脂粉，喜爱在人前撒娇的老女人，他光看着就倒胃口，在得知老女人还逼死了一妙龄少女后，心底的愤怒值到达了顶峰。

无辜的少女成了牺牲品，而造成这一切的还人还好好活在世上，并拿着赚来的黑心钱找道士驱鬼，多可笑。

燕天风真想拉着李洛立刻走，一秒都不多停留，这乌烟瘴气的怡红院让他感到恶心，什么“青楼悲秋，唱女落泪’”都是谬言，他只觉得这帮人都是杀死萧姑娘的帮凶，蛇鼠一窝。

但李洛是个有原则的捉妖师，一揽妖鬼魔三道，上至大妖大鬼魔头，下至小妖幽魂魔物，他都会尽到该尽的职责将该收服的收服，该驱逐的驱逐，该绞杀的绞杀，不会放任它们在人世间为非作歹。

燕天风毫无疑问的认为李洛是个英雄，但有时又会埋怨他太正直了，太恪尽职守了，有些恶人比恶鬼坏妖可怕的多，这种人就该由黑暗力量收拾。

可李洛不愿意，他说他只是在尽到一个捉妖师的基本职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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