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幽闭空间恐惧症

那帮兄弟也都劝他老老实实回柏家，借助柏家的资源做跳板，可以少走几十年弯路。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骨气值几个钱，骂他傻，大丈夫能屈能伸。

母亲更是骂他没用的废物，逼他回柏家争夺家产。

黎瑟也骂他窝囊废。

柏成聿也想过，他是不是做错了。

可他这一生穷得只剩骨气了，要亲情没亲情，要钱没钱，要爱没有爱。

如果连骨气都丢了，

那他靠什么活下去？

只是现在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他，又拿什么来谈骨气和尊严呢。

一支烟吸完，他又点了一支，辛辣的烟雾呛进气管，他激烈地咳嗽了两声。

很多时候他不敢一个人待着，怕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也在很努力地自救。

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没有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除了去公司，拉投资，寻求合作，他都是准时回家。

就算黎瑟在身边不停地骂他，好歹能让他找到活着的感觉。

但是最近她变了挺多，发现他指望不上，开始自主创业，搞了个音乐工作室。

看起来比他靠谱。

也是为了将来离开他做准备吧。

柏成聿又想起送午餐时看到的画面。

虽然那个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长相。

只看身形和穿着，也知道非富即贵。

那人应该可以满足黎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愿望吧。

她对旁人笑得那样灿烂自然，眉眼都柔和下来，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她也可以笑得这么毫无顾忌，只是对象不是他。

这么想着，手中的烟盒被他攥住，越收越紧，皱成一团。

烟盒完全变了形，他将手中没吸完的烟一点点碾成碎末，起身投进一旁的垃圾桶。

正如所有人说的那样。

他果真是个废物。

除了没用的骨气，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柏成聿来到楼下，看了眼窗户，漆黑一片。

他心头莫名一紧，脚下步子腾地加快，一路奔跑着冲上楼。

推开卧室门，房间也是一片漆黑，安安静静，却不见黎瑟的身影。

“黎瑟？”

他抖着嗓子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一圈，确定黎瑟不在。

柏成聿猛地屏住呼吸，隐约听到洗手间的方向，传来极轻、极压抑的哽咽声。

他脸色一变，快步冲过去。

“黎瑟！黎瑟，你在里面吗？”

门内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声音微弱：

“柏成聿……门锁住了，我出不去……家里停电了，我好怕……”

柏成聿心口猛地一沉。

他伸手用力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锁，卡住了。

“别怕，离门远一点儿，我马上开门。”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颗定心丸，驱散了黎瑟的恐惧。

门外，柏成聿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抬脚，对着门锁位置狠狠一脚踹过去。

砰——

老旧的门锁应声而开。

门一推开，手电筒的光束里，黎瑟正紧紧地缩在墙角，往日里艳若桃花的小脸，此刻惨白。

她的眼眶通红，浑身都在轻颤，眼神里满满的恐惧。

是幽闭空间恐惧症。

他几乎一眼就确认了。

黎瑟小时候留下了很严重的幽闭空间恐惧症。

他曾见过一次她发作的样子。

柏成聿什么也没问，快步向前，弯腰直接把人抱起来。

黎瑟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柏成聿，你去哪里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好怕黑，家里还没电了。

她还怕阴暗、狭小的空间。

柏成聿一路抱着她回到卧室，一手稳稳托着她，另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黑暗的房间里，他低沉有力的心跳声，让黎瑟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别怕，没事了。”

柏成聿将黎瑟放在床上，拉起被子把她裹好。

“我去外面看看，可能是电闸跳了。”他说。

刚要起身往外走，黎瑟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柏成聿，不要走开，我害怕。”黎瑟可怜巴巴地祈求。

柏成聿猛地僵住，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在了床边。

“好，我不走。”他说。

柏成聿感到羞愧，终究是自己没用，赚不到钱买高档住宅，只能让黎瑟跟着住在破出租屋里担惊受怕。

不知是没电费了，还是线路短路跳闸，一片昏暗里，仅有一束昏黄的路灯光斜铺在地面上。

柏成聿的目光落在门口，洗手间的门被他踹开在一边，门板已经扭曲变形，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木屑渣子。

这段时间黎瑟把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此刻房间却乱糟糟一摊。

柏成聿心里某个地方软下来。

黎瑟因为惊吓过度，精神放松后，很快睡了过去。

柏成聿弯腰把地上的拖鞋摆正，又帮她掖了掖被角，才轻轻带上卧室的门。

来到洗手间，他打着手电筒把地上的木屑清扫干净。门彻底坏了，需要换个新的。

他顺手搬到了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黎瑟均匀的呼吸声。

柏成聿想到刚才她被困在里面时，整个人惨白着脸发抖的样子，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才回到床上，躺在黎瑟身边，她睡得并不安稳，像是陷入了梦魇，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微微发潮。

柏成聿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她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身体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似乎恨不得把墙凿出一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可狭小的床角，早已退无可退。

柏成聿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缓解恐惧感。

过了一会儿，黎瑟一直紧绷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幽闭空间恐惧，怎么会又突然发作？

之前不是没事了吗？

黎瑟不安地动了动，下一秒猛地扑进柏成聿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

柏成聿僵在那里，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黎瑟做了一个梦，梦到自自己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男人身上温暖又干净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围着她。

周身被安全感牢牢裹住。

那些盘旋在心头的恐惧，被一点点驱散。

耳边是男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咚咚咚地敲着……

清晨，她在梦中睁开眼，才发现不是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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