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想哭就尽情哭
视频画面是车载记录仪的视角。
镜头微微晃动，带着车内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岁岁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老程，你后半个月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熟悉温柔的嗓音从画面外传进来，程芷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是妈妈的声音。
所以这个视频是......
她下意识抬起眼，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林溪。
林溪脸色带着明显的不忍，微微闭了闭眼。
爸爸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放心，安排好了的。下半个月时间都空出来了，专门用来陪老婆大人和宝贝女儿。”
“你知道就好。”妈妈的语气带着笑意，“对了，你说我是不是现在就得把房间收拾出来？还有她喜欢的厨师，后花园的花，都得安排了吧？”
爸爸听完，轻笑说：“不急，还有半个月呢，瞧你紧张的。”
妈妈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你不急。”
话音还未消散，右侧突然炸开一道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来得又急又凶。
紧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镜头跟着剧烈翻转。
车体翻滚，画面一阵天旋地转，视野反复颠倒，最终镜头定格在父母浑身是血瘫倒在座椅上的画面。
短暂的沉寂后，左侧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陈长生的脸探进驾驶位车窗，他看了一眼，旋即慌慌张张掏出手机：
“喂，老板，人已经死了。”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陈长生顿了一下，一只手握着手机，另只手伸到父亲鼻尖，似乎想要确认他的气息。
下一秒，原本闭着眼的父亲猛地抬起手，手上的血蹭满陈长生的胳膊，“救......救救我老婆。”
陈长生猝不及防，浑身一僵，脸上惨白如纸，惊恐地用力一推。
咚的一声，爸爸的后脑狠狠磕在座椅靠背的金属骨架上，抓着陈长生胳膊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垂落。
陈长生似乎很紧张，嘴唇抖得厉害。
他颤抖着再次伸出手指探到爸爸的鼻尖，确认没了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转过脸刚要退出去，目光正好对上仪表台上的摄像头。
陈长生瞳孔骤缩，慌慌张张伸手，一把拽下了还在工作的记录仪。
画面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程芷浑身剧烈颤抖，撕裂般的疼痛从心脏深处炸开，一路窜入四肢百骸。
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豆大的泪珠滚落。满脑子都是父母浑身是血瘫在座椅的画面，是爸爸伸手求救，却被猛地砸到后脑的场景。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现场的视频，当初父母出事，警察说探头不见了，应该是撞车时摔碎了。
原来不是摔碎，是被陈长生拿走了。
收到父母出事的消息时她跟蔺则延还在希腊，马不停蹄赶回黎城，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眼。
看见的，是父母浑身伤痕躺在太平间的样子。
如今这段视频，清晰记录了父母离世前最后的样子。
他们明明还在为她毕业回国高兴，还在开心商量为她回家前做什么准备，明明她还有十来天就可以跟父母团聚，没想到最后却天人永隔。
程芷浑身抖得厉害，脚底窜上来的寒意令她双腿几乎没了知觉。
她有些站不稳，摇摇欲坠，林溪连忙将她扶稳：“岁岁，你还好吗？”
程芷没说话，眼泪一刻不停往下掉。
林溪瞧见她这样，心都快碎了，“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就是怕你会受刺激。”
可是她也知道，就算她不给，程芷迟早也会看见的。
程芷没说话，眼眶哭得血红。
林溪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她心疼地将程芷抱进怀里，“你要是难受就哭吧。有我在呢，好岁岁，想哭就尽情哭。”
*
蔺则延匆匆赶到公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公园中央是一整面碧绿的人工湖，程芷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望着湖面的水鸭子发呆。
林溪站在离她两米不到的大树旁边，她已经在这守了快一个小时了。
原本她不想通知蔺则延的，蔺则延是蔺远山的儿子，程芷此刻见到他，不一定是好事。
但架不住蔺则延一直问，况且程芷这会儿也的确需要人。
“她在这待多久了？”蔺则延问。
“快一个小时了，从进公园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也不动。”
林溪叹了口气，“亲眼看见自己父母出事的视频，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不小的冲击。”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先不给她看了，能瞒多久是多久。
蔺则延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她脸色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脊背挺得笔直坐在长椅上，晚风轻拂她的发丝，裙摆微微晃动。
目光一瞬不瞬看着湖面的水鸭子，表情平静，毫无生气。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蔺则延对林溪说。
林溪犹豫片刻，“.......有什么事你就联系我。”
“好。”
林溪离开后，蔺则延提步走到长椅边。
程芷察觉到动静，转过头，仰起脸，眼神平静无一丝波澜。
“你来了？”
蔺则延喉结微微滚动，刚想说话。
“我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程芷忽然又说。
蔺则延愣了一下，而后点头说好。
*
公园旁边不远就是黎城有名的夜市。
夏夜炎热，街道两边除了不少推车来的小摊，还有餐厅在店门外支起的凉棚。
这地方挨着大学城，来来往往几乎都是年轻面孔在中间穿梭。
蔺则延没来过这种地方，他跟在程芷身后，随着她兜了好几个圈，最终在一家大排档外的凉棚里坐下。
四方形的小木桌，桌面油腻腻的。
蔺则延抽了好几张纸巾，在桌面来回擦拭。
程芷盯着他的动作，没有搭话。
叫来老板点完餐，她把菜单推到蔺则延面前，“你看你要吃什么？”
蔺则延其实没什么胃口。
从知道视频的事后，他马不停蹄赶到舞蹈室，没找着人，打电话给她也关机。
他急得团团转，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最后还是联系到林溪才确认她的安全。
这几个小时一直提心吊胆的，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况且，他也不太适应在头上没顶的地方吃东西。
只不过程芷想吃，他总不能扫兴。
“把这的招牌来两道吧。”他对老板说。
老板应了声好嘞，记在小本上，程芷补充一句，“再来两瓶啤酒。”
说完，她冲蔺则延扯了下唇，“听说这里生啤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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