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哪怕是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
温言许的手在她发间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等这边的身份落实下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林昭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没有抬头,声音却比刚才紧了几分:"要多久?"
温言许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那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让他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他想了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半个月之内,这边的朋友已经帮我们把手续都跑得差不多了,只要最后几份文件批下来,我们就去登记。"
半个月。
林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慢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言许,那我们可以先办一场婚礼吗?"
温言许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站在晨光里,短发有些乱,脸色还是白的,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光,像是某种急切怕来不及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执着。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昭昭,我们一步步来,等你身体好一些……"
"言许。"
林昭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很少有的认真,像是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想了很多遍,像是她必须要在这一刻说出来才安心:"嫁给你,是我从小的愿望。我们三天内就办一场婚礼吧,不需要多盛大,不需要很多人,只需要一个仪式,让我成为你的妻子,让我觉得,这一切是真的。"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这种颤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被压得太久了终于敢说出的渴望。
温言许看着她,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疼终于漫了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重新揽进怀里,声音低沉:"好,三天内就办一场婚礼。"
林昭听见那声"好"的时候,感觉到胸腔里那块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
而同一时刻的京北,童可欣正站在疗养院那条长长的走廊里。
她手里还拎着那袋外婆爱吃的桂花糕,脚步却比往常慢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从踏进这栋楼开始,她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前台值班的护士看见她,目光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翻什么记录,童可欣的脚步顿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来到外婆的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没有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人应,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索性伸手推开了门:“外婆……”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男人坐在床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肩线宽阔,背脊挺直,整个人笼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道光里。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手里的桂花糕纸袋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恰到好处的戏谑:"又不是见了鬼,这位小姐跑什么?"
顾景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偏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穿得整整齐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和病房里穿着病号服的周意礼完全是两个极端。
童可欣攥紧了门把手,声音却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你们比鬼更可怕。"
顾景淮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没有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的,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童可欣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用力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手扣得很紧,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盯着顾景淮,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冷下来的倔强。
顾景淮盯着她看了几秒,不动声色松开了手。
童可欣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板,没有再试图离开。
她侧过头,看向窗边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冷:"我今天不能走了,对吗?"
顾景淮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重新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语气漫不经心的:"谁说的?这要看你的表现。"
童可欣的呼吸重了一瞬。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定在顾景淮脸上:"无耻!"
顾景淮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看向窗边那个方向。
童可欣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用力压下去,重新转向窗边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
"昭昭的外婆呢?"她问。
周意礼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病后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身体不太舒服,转到另一家医院了。"
童可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种疼反而让她冷静了几分。
她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追问是哪家医院。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周意礼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追问,又开口了:"她呢?"
这个她没有说名字,可童可欣知道他在问谁,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抿着嘴唇,一动不动。
周意礼没有催促。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开来,像是某种无形的重量,一点一点压下来。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如果你能联系到她,帮我转告她,外婆会想她。"
他顿了一下,童可欣看见他后背微微绷紧了下,才继续说:"我也会想她。"
童可欣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反驳:"你配不上她!周意礼,你根本不配说这种话。"
她说完,周意礼没任何反应,童可欣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还是执着的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你毁了她的一切,你把她关起来,你让她以为自己是杀人犯,你让她跪在雪地里给死人磕头,你让她活得像一个行尸走肉!你把她逼到走投无路,让她不得不做那种事,然后你现在说你也会想她?"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停不下来。
那些话像是被压了太久,终于从她喉咙里涌出来,带着这些年她每一次看见林昭强撑着笑说没事时攒下的全部愤怒和无力。
"你就是个魔鬼,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周意礼的背影才动了下。
他的动作是很轻微的,肩膀微微沉了沉,又像只是阳光在病号服上移动造成的错觉。
紧接着周意礼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还是那样低,却让童可欣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看来你替她很抱不平,那就和我一起等她回来吧。"
周意礼的语气没任何变化:"景淮,照顾好林昭的这位朋友,不要有任何差池,等着林昭回来,我好交差。"
童可欣的脸色白了一瞬,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说得那么平静,但却就那么限制住了她的自由。
只是这么简单的接触,她都觉得窒息,根本无法想象林昭这些年的痛苦……
顾景淮站在门边,看着童可欣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窗边那个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童可欣离开。
童可欣没再看他们,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周意礼坐在窗边,听着那道脚步声渐渐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戒指,有些磨损痕迹了,和林昭那枚戒指是一对,指环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L。
他摩挲着那枚戒指的边缘,很久没有动。
童可欣骂他是魔鬼,骂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也许她说得对。
可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了,他只知道,林昭不在的每一秒,他都觉得喘不过气,他只想林昭回来。
哪怕是怀揣着想杀了他的想法,他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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