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你听，寂寞在唱歌

顾辞完全想不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所以根本就无法判断沈灼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但不管真假，都足够让他不冷静了。

　　沈灼抬起眼皮，桃花眼里闪烁着点点笑意，他把胳膊抬起来压在身体两侧：“不敢了。”

　　顾辞冷着脸瞪他。

　　归根结底，还那杯该死的啤酒惹的祸。

　　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喝酒，昨天被这人影响了情绪是一回事，有点冲动了也是一回事。

　　总的来说，顾辞知道自己是一杯倒，不怎么能喝，但他没想到半杯也他妈倒。

　　毕竟啤酒是真没什么度数，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沈灼笑着哄他：“喝醉个酒而已，又没什么大事儿，哥哥还能怎么占你便宜啊？”

　　“你闭嘴。”顾辞面无表情。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灼，嘴唇抿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着好像永远不会灭的光色。

　　沈灼忽然觉得，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坏心情，刻意压着的烦躁，全部都散了。

　　“真可惜啊。”沈灼盯着他看了半晌，感慨。

　　顾辞：“可惜什么？”

　　沈灼说：“昨天净顾着欣赏了，早知道应该拿手机拍下来，今天你就不能赖账了。”

　　可惜辞宝只有喝醉的时候才会乖乖听话。

　　说什么都会听。

　　顾辞笑了，眼角随着他的笑容微挑起来，他捏着沈灼的下巴，身体弯下去，轻飘飘的说：“我看你是真的欠打了。”

　　沈灼又晃了一次神。

　　顾辞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两人再次打起来。

　　他刻意避开了沈灼的脸，直接往他肚子上招呼，当然，拳头几乎全都落空了。

　　沈灼虽然不还手，这次却也没一点儿让着他，顾辞完全钻不到空子，反而把自己的头发跟衣服都弄得凌乱起来。

　　t恤的领口被扯开了，露出一片锁骨来，不知是不是打的时候碰到了哪，晕红了几处。

　　他仍然骑坐在沈灼身上，累的呼吸重了些，胸口上下起伏着，白皙的脸上有些红。

　　打别人从未失手过的顾辞觉得他这些年的跆拳道跟柔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越想越觉得来气。

　　又挥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明显是发泄烦躁用的，没想到的是沈灼竟然没接住。

　　他还闷哼了一声。

　　顾辞停下了动作，表情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因为他这一巴掌是真没用什么力道。

　　沈灼对上他疑惑的目光，眸光轻轻的闪了闪，他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喉结滚了几下。

　　“……辞宝，”他嗓音有些哑，“你……先下来，咱们这回真不闹了，行吗？”

　　顾辞压着他的力道松了松，扒开他胳膊，俯下身去看他的眼睛，“打疼你了？”

　　沈灼移开目光，此时鼻腔里全都是少年凑过来时身上的味道和呼吸的浅浅温度。

　　他……有些顶不住。

　　沈灼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没有，你先起来。”

　　“哦。”顾辞打量了他半晌，发现他这次好像是真心悔过的，才从他身上下来。

　　沈灼不动声色的把腿曲起来，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彻底，身体起到一半的顾辞又压了回来，沈灼又是一声闷哼。

　　太轻了。

　　顾辞没听见，他捏着沈灼下巴，警告道：“再敢提昨晚上喝酒的事儿我跟你没完。”

　　“听见了没？”

　　“嗯，”沈灼的呼吸顿了顿，半晌，他哑声说，“不提了，现在能下来了吗？”

　　顾辞这才松开他，翻身靠到了一边。

　　两个人好像都累了。

　　一时间卧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灼曲着的腿才放了下去，他侧过头去看顾辞：“心情好了吗？”

　　顾辞看着他愣了愣。

　　半晌后，他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微微阖着，低声说：“好多了，昨天谢谢你。”

　　不论是视频电话，大晚上打车赶过来，还是所有与草莓有关的吃的，都谢谢了。

　　这是第一次。

　　在他觉得世界都黑的没有一点光亮的时候，有人看出来了，并且来到他身边。

　　沈灼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了就好，至少他这一趟没白过来。

　　冲动也值了。

　　至于那些让他失控的东西，就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敢想，也不愿意往深了想。

　　“那天晚上就想问你了，”他指了指顾辞的耳朵，这次没碰，“以前打过耳洞？”

　　顾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一下子就想到了晚自习班里看完电影回宿舍那天晚上，这人忽然凑过来捏了捏他耳朵。

　　俩人好不容易温情了那么一会又差点打起来。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顿时有些服气，“你那眼睛是属显微镜的吗？”那么黑的天都能看得出来。

　　“那谁知道呢。”沈灼摸了摸鼻子，顾辞身上任何新鲜的东西好像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不但如此，他还发现顾辞的锁骨下方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被他白皙的皮肤衬得特别明显。

　　露出锁骨时看着也特别好看。

　　还有，他一点也不想给别的人看到。

　　“初中时候闲的没事干打的。”顾辞语气淡淡的说。

　　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期，顾辞刚小升初那段日子正好是觉得自己长大的中二期。

　　长大了该干什么？染发烫头打耳洞。

　　附带一个网吧酒店ktv。

　　染发烫头这个顾辞get不到乐趣，但是耳洞还是可以打一打的，于是他就去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搬到这边的小区来，耳洞纹身店里的小姐姐见他长得好看，还免费送了他一对耳钉，骷髅头的。

　　顾辞觉得骷髅头太非主流了，正常人是不会戴的，所以被他丢到储物盒里雪藏了。

　　沈灼听到这儿，开口打断了顾辞：“等等。”

　　“嗯？”顾辞瞥他。

　　沈灼：“骷髅头怎么非主流了？”他摸过自己手机倒腾了一会儿，然后递到了顾辞面前，“骷髅头难道不帅吗？”

　　顾辞抬眼：“……”

　　那是一张沈灼自己的自拍照。

　　自拍照没什么，因为沈灼那张脸本来就长得很帅，还是帅到人神共愤的那种。

　　重点在于他的造型。

　　顾辞认真的看了沈灼几秒。

　　又面无表情的低头去看手机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看着挺小的，比现在稚嫩一点，染着一头雾霾蓝的头发，粉色短t恤，黑色工装裤，桃花眼里笑意浅浅。

　　重点在他的耳朵上，戴着一对骷髅头耳钉。

　　说他非主流吧，那张脸是真的帅，说他不非吧，雾霾蓝粉短t配上一对骷髅头。

　　顾辞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沉默了半晌，他平静的问：“你妈竟然没打你？”

　　当年他打了耳洞又纹完纹身之后，他一向温柔的妈妈知道了都差点没动手。

　　“为什么打我？这多酷啊，”沈灼说，“我曾经用这张图做了三年的qq头像。”

　　说着，他又捣鼓了一会手机，“你看。”

　　顾辞再次低头。

　　“就是这张，后来流行起了卡通流，我紧跟时代，就把自己照片做成了卡通的。”

　　他说话的语气中还有满满的不舍遗憾。

　　在看清那张明显经过精美加工过的黑白图片之后，顾辞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原本就够非的图片上多了一行斜着排版的定制手写字——“你听，寂寞在唱歌。”

　　沈灼葱白修长的手指滑动了几下，还有其他配字的——

　　“找不到你，我迷路了。”

　　“干掉太子，我就是皇上。”

　　“不帅不乖不聪明又怎样？”

　　“360删除不掉的忧伤。”

　　顾辞：“……”

　　那一瞬间，顾辞是真恨自己没失明。

　　“当年我这几张图一度在网上爆火，平均每十个人里就有三个拿它当头像。”

　　沈灼说：“现在想想，当时就是太年轻，不懂版权这东西，不然现在早起飞了，哥就是卢布斯排行榜上最靓的仔。”

　　顾辞心说你他妈是非主流排行榜上最靓的仔。

　　捅了非窝也到不了这程度吧？

　　“怎么样，现在知道哥哥有多牛逼了吧？”沈灼手垫着后脑勺，冲顾辞挑挑眉。

　　顾辞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自信。

　　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你小时候长成这样，就没有一个人劝过你回头是岸？”

　　但凡有人拦着点，他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这小时候得撞过多少次脑袋。

　　“长的帅是天注定的，”沈灼说，“上帝既然打开了我所有门窗，为什么要回头是岸？”

　　“世界上总得有人承受才华与智慧并存的重量，这件事我五年级就想明白了。”

　　顾辞眼皮狠狠的跳了下，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信使人盲目吗？

　　顾辞敢发誓，长这么大，他绝对没有遇见过第二个能跟沈灼比肩媲美的人。

　　“谢谢，我不想明白。”

　　沈灼并不这么认为，他拍了拍顾辞的肩膀：“你只是缺少一个带你起飞的人而已。”

　　顾辞沉默了几秒，换了一个话题：“灼哥，玩游戏吗？”

　　“行啊，哥哥带你飞。”

　　沈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换了一个姿势趴到床上，跟顾辞脑袋挨着脑袋。

　　神色庄重的打开了养成app。

　　顾辞被他勾着脖子，盯着那已经习惯了的死亡芭比粉，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草莓味小公主’此时已经不是他的痛苦源泉了。

　　****

　　傍晚时分。

　　沈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五六点钟了。

　　客厅里。

　　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傲天跟秦雪分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在抱着笔记本电脑开例会，另一个在弄策划案。

　　听见声音后两个人同时一顿，扭头看向门口。

　　沈灼敛着眉“啧”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懒洋洋的喊了句：“爸，妈。”

　　这么忙你们还回来干什么。

　　这房子平时只有他自己住，住的时间久了，不自觉就有了鲜明的个人领地意识。

　　看见这俩人，他刚从顾辞家出来时候的好心情落下去了点。

　　沈傲天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例会上，抽空说了一句：“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怎么着，我在家坐着能让您多赚两亿？”沈灼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语气玩味。

　　沈傲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少给我油嘴滑舌，上回期末又考倒数第一怎么回事？”

　　沈灼嗤笑：“我故意的啊，不然呢？”

　　“沈灼！”沈傲天抓起一个抱枕冲他扔过去，“你是诚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秦雪这时保存好策划案，关了电脑，“沈傲天，咱们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就不能好好的跟儿子说几句话？”

　　“我跟他好好说话？你看看他想好好说吗！”沈傲天喝了一口茶，顺着胸口的气。

　　沈家的公司总部开在国外，夫妻俩各有各的擅长领域，日常工作范围也在国外。

　　而沈灼非愿意在国内上学，说什么也不肯妥协去国外，又因为双方父母年纪大了，舍不得，夫妻俩也就顺着他了。

　　毕竟都是中国人，从小接受的就是中国的教育。

　　但是人人都有叛逆期，秦雪对沈灼的成绩上没什么要求，只身体好，自己过得舒心就成，毕竟他们家不缺钱。

　　沈傲天却不这么认为，男孩子怎么能没出息呢？

　　沈灼就偏跟他对着干。

　　他儿子肚子里要是真没点墨水也行，就到这了，成绩怎么都上不去，这是命。

　　沈傲天也就认了。

　　但是这死小子他是吗？臭小子就是故意考成这样来气他的，让他在外面没脸！

　　每次考试都一个水平，控分控的生怕谁看不出来似的，这你有招儿治他吗。

　　当初打架惹事让学校给开除，沈傲天给他办到国际部，又投资又入股的，全校谁不知道沈灼是他沈傲天的儿子？

　　就盼着他有出息呢。

　　他倒好，上来就明知故犯跟人打架，成绩次次倒数第一，啪啪的打他的脸啊这是。

　　偏偏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沈傲天就算再气，也拿沈灼没什么办法，不够生那个气的。

　　“小灼，你就稍微顺着你爸点儿，别总气他。”秦雪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沈灼。

　　“他也是关心你。”

　　“哦。”沈灼没驳秦雪的好意，接了过来。

　　他垂眸看着那个橘子，莫名就想起来顾辞不吃桔梗的事儿，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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