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哥哥给我暖暖

总之就是装备相当简陋。

　　话筒是从旁边的后台拉过来的，台梯的附近放着一个大号的音响，连接话筒。

　　调整好队伍、站姿之后，前后左右分别间隔一臂距离，刘主任让全体坐下。

　　然后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开始了这场一个月一次，一学期四次的家长会。

　　顾远成走上台的时候，顾辞才把视线从沈灼那边收回来，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顾远成穿的很正式，比平时给员工开会还要正式一点儿，好像还做了发型。

　　顾辞眯了眯眼，又有点想笑。

　　以前不管是凌念的家长会，还是他的，其实都是凌可珍负责参加的，包括这些。

　　在京城的两年，学校开家长会没那么频繁，一学期只有两次，他没跟家里提过。

　　不知道是在较什么劲，还是……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儿吧，他不肯放过自己。

　　不是他不肯，是实在没有办法。

　　不知道是太温柔还是太残忍，顾辞其实连梦都很少做过，然而每次做了梦。

　　无一例外的都是噩梦。

　　他真的好想念，也好害怕。

　　这大抵上算是顾远成给他开的，第一个正式的家长会，他轻而易举的看出男人的紧张。

　　顾远成很爱他。

　　所以他还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了。

　　真的没办法。

　　收回目光，顾辞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沈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叔叔都帅死了，骄傲还来不及呢，还叹什么气呢，嗯？”

　　“要是我，我都要臭美死了。”他低声说。

　　顾辞歪了下头，刚刚浮上来的心绪神奇的就被打散了，他叹息着笑了声：“是啊。”

　　“快骄傲死了。”

　　所以怎么怪呢。

　　顾辞一直都是顾远成的骄傲。

　　沈灼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他的，垂眼笑：“一会儿结束了去买杯饮料，时间久着呢，俩主任特能叭叭。”

　　“你请吗？”顾辞挑眉。

　　“请。”沈灼说，“想喝什么，吃什么，随便买。”

　　顾辞觉得很奇妙。

　　沈灼几句话就让他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仿佛天上的乌云仅仅需要一阵轻的不能再轻的风，稍稍一吹，就全都不见了。

　　雨过天晴，碧海蓝天。

　　这大概，是他回到家乡，最珍贵的收获了。

　　“带糖了么？”顾辞弯了弯眉，转瞬即逝，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唇，语气懒洋洋的问。

　　沈灼说：“校服口袋里。”

　　顾辞顿了顿，手探到他校服口袋里去摸，刚好碰到了沈灼准备给他拿糖的手。

　　沈灼一愣，没想到顾辞会自己过来掏。

　　好像自从两周前那场暴雨过后，天气凉了下来，顾辞的指尖也变得更凉了。

　　他不由得轻轻握了一下顾辞的手指。

　　动作间很轻，轻的顾辞有种错觉，他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又好像只是意外触碰。

　　“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沈灼皱了皱眉。

　　他们两个人的体温貌似是两个极端，一个无时无刻都是暖的，另一个连在夏天里指尖都是凉的，好像不会热似的。

　　沈灼大概知道有一种体质就是这样的。

　　但他总觉得是顾辞的问题。

　　这种凉意不是先天的，而是因为后天太不注意身体而导致的，可以养回来。

　　顾辞顿了顿，抬起眼，有几分笑意，他低声反问：“凉么？要不哥哥给我暖暖？”

　　沈灼一愣：“……”

　　过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手中握着的指尖已经抽了回去，顺便摸了颗糖。

　　他捻了捻手指，下意识摩挲了几下，歪头看着顾辞把那颗糖剥开，卷进了嘴里。

　　看着顾辞眯起眼睛，露出那种满足又惬意的表情，台上主任说话的声音严肃认真，台下沈灼满脑子都是顾辞。

　　知道不该。

　　却一点也不想改。

　　沈灼偏了偏头，桃花眼眯了眯，目光漫不经心的从家长席的位置扫了一眼。

　　他握住顾辞的手。

　　学生们盘着腿坐在地板上，从一开始低着头聊天，到最后听的昏昏欲睡。

　　颁奖环节，年级前三十，单科状元，进步奖，分别按着名次排队到领奖台上领奖。

　　几乎每一科都有顾辞的身影。

　　沈灼胳膊抵在膝盖上，懒散的托着下巴，眼睫微垂，视线落在领奖台上。

　　众多人中，一眼就可以把人挑出来。

　　顾辞是真的很出挑。

　　明明穿的都是同一款校服，只有他身形高挑，清冷的气质怎么也让人忽视不了。

　　他拉链规规矩矩的拉着，奖状举在胸口稍往下一点的位置，袖口往上挽起来两折，露出清瘦而白皙的手腕来。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注视着他。

　　有的人，天生就能万众瞩目。

　　尽管没有舞台，他身上的光芒也无法掩盖。

　　更何况是，有呢。

　　沈灼舔了舔唇，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拍下来的照片。

　　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想考倒数第一了，下次想站在辞宝旁边。

　　他可以觊觎他。

　　但……别人不行。

　　两个主任开完大会之后，已经从一半磨蹭到了三点半，太阳都转了快半边，队伍散开后学生各自去找各自家长。

　　回教室里开小会。

　　家长走在前面，沈灼压根就没打算让沈傲天来，自然不可能搬着自己椅子下来。

　　他不动声色的接过了顾辞手里的，走在顾远成旁边，继续跟他聊顾辞的事情。

　　不声不响的就从顾远成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

　　他敛着眼睫，听顾远成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过头，眼神很专注又不径直的直视着顾远成，给人很礼貌的感觉。

　　这样的神情往往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

　　顾远成不自觉话就多了起来。

　　顾辞跟在旁边，表情有些复杂，他有种错觉，其实他不是顾远成亲儿子。

　　沈灼才是。

　　他这几年加起来，可能都没有沈灼这前后一个家长会里跟顾远成说的话多。

　　他不由低下头，失笑。

　　不是他不想跟顾远成多交流，而是性格就摆在这，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说。

　　顾远成应该……也挺希望多跟他说说话吧？

　　顾辞有些出神的想。

　　“是啊，小辞小时候长得可可爱了，家里的街坊邻里都喜欢抱着他哄他玩儿。”

　　“就是脾气不太好，”顾远成脸上带着笑，眼尾的皱纹叠起来，很怀念，“可爱生气了，一点儿不依着他都不行。”

　　“现在？跟现在可不一样了，闹起小脾气不哄，他能躲在屋子里好几天都不出来。”

　　沈灼偏头看了单手插兜，按手机的顾辞一眼，舌尖顶了顶牙，心尖上痒痒的。

　　原来辞宝小时候是这样的啊。

　　怪不得挑剔的像个小少爷，娇娇气气的。

　　他才知道。

　　比如顾辞小时候其实真的很任性，他会因为想吃的东西没有吃到跟妈妈冷战。

　　一定要妈妈把吃的买到他面前才可以。

　　他会因为睡懒觉被吵醒闹很大的脾气，生气的把床头柜上妈妈才整理好的书推倒。

　　醒了之后又闷闷不乐的蹲到床头柜前一本一本的摆回去。

　　他小时候还会因为受了委屈而哭的很大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怕别人听不到他的哭声，一哭就是几个小时。

　　眼睛都哭肿了，还是撇着嘴掉眼泪。

　　不哄就会一直哭下去。

　　因为他被宠的太久了，委屈起来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撞了南墙也不懂回头。

　　他以为爱他的人会一直爱他。

　　他因为不听话太调皮挨过很多次打，被凶了之后会离家出走，悄悄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躲就躲到天黑。

　　谁喊也不出来。

　　他带着街坊邻里的小朋友压马路，车来了也不知道怕，胆子大的不知道躲开。

　　小时候住在农村里，每逢春夏农户浇地灌田的时候他就爱跑去垄沟里玩水。

　　妈妈嘱咐过多少次不许去他也不听，回来挨过一顿打，下次却还是不长记性。

　　“这孩子小时候有一回忽然说不想上学了，跟他妈闹脾气，他妈气的让他在客厅罚了一中午的站，他就乖乖站着。”

　　“到了上学的时间他妈问他还去不去，他一下子就哭了，委屈的不行，说要去。”

　　怎么这么调皮啊。

　　沈灼低下头，无声的弯起了唇角。

　　原来辞宝小时候也不怎么爱学习，跟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淘气的让家里头疼。

　　顾辞从手机里回过神来，就听见顾远成把他小时候那些糗事全都给抖落出来了。

　　沈灼偏头闷笑，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顾辞有点头疼，他按了按眉心，试图阻止说的津津有味的顾远成，“爸……”

　　“您快别说了。”

　　顾远成停下，看了看顾辞，收起了怀念的目光，温和的笑了笑：“还不好意思了？”

　　顾辞难得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沈灼摸了摸他耳朵。

　　发现少年人耳根后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连着耳垂也是要滴血一样的通红。

　　他挨着顾辞耳朵，低声笑了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心，哥哥不嘲笑你。”

　　顾辞瞪他：“……闭嘴。”

　　谁愿意见自己父母把小时候干的那些糗事拿出来跟同学讲，尤其还是这人。

　　他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沈灼笑，手指捏他耳垂：“更红了，辞宝。”

　　沈傲天被人群挤着，他业务忙，回来家长会业务也断不了，家长会上才关了两个小时的飞行模式，电话就一大堆。

　　他边回电话边四周寻找着儿子的身影。

　　找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沈灼正走在十几米的前面，偏头跟同学还有的家长聊天。

　　他脸沉了沉。

　　继而看清沈灼脸上的表情，以及唇角礼貌却发自内心的笑意，脸色又变了几变。

　　多少年了，他儿子也没对他们有过这样的表情。

　　沈灼一直在努力的，恪尽职守的把各种任性，叛逆，嚣张跋扈表现给他们。

　　要多混有多混。

　　“喂？沈董？沈董您还在听吗？”手机里传来疑问的声音，沈傲天回过神来。

　　他停顿了几秒，说：“在听，你继续讲。”

　　到了班级。

　　老吕已经到了教室，站在多媒体前，部分家长也已经坐到了各自孩子的座位。

　　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一张年级的总成绩单。

　　顾辞把顾远成领到自己座位上，他指了指外边的位置，说：“您坐这儿就行。”

　　沈灼靠着后边的墙，懒洋洋的垂着头，手机在手里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辞看了他一眼。

　　摸了摸耳垂，面无表情的也站了过去。

　　“心情不好？”他问。

　　沈灼转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垂着的眼皮动了动，笑：“还行吧，听了那么多趣事儿。”

　　听顾远成说的时候很有趣，也了解到了很多他几乎不可能从顾辞嘴里听到的。

　　但这些快乐就好像一阵风，散去之后便是阵痛。

　　能让人成长改变的，从来都不是跌了一个简单的跟头，或者不痛不痒的伤口。

　　他记得顾辞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照片，小朋友的笑容灿烂可爱，粉红的棉花糖应该很甜，女人的神情温柔安静。

　　他跟他妈妈的感情一定很好。

　　沈灼记忆中没有拥有过这种好，但他曾经无数次期许过，一模一样的美好。

　　顾远成的字里行间，无不表示着父母对于孩子的爱，都是他不曾拥有过的。

　　他的父母第一次当爸妈，显然很失败。

　　但他一点也不嫉妒。

　　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他没有这些也很好。

　　只是觉得有些心疼，他的小少爷以前不是这么乖，也会调皮，现在就只剩懂事了。

　　可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他想起在那个巷子口见到顾辞第一面的时候，他就安静的站在那里，却没有一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朝气蓬勃。

　　如果他没出现，他自己也可以解决。

　　他那么棒，简直无所不能。

　　到底发生了什么，梦里都会流眼泪，那么真切的难过，难过的他的心都疼了。

　　沈灼觉得自己很会自作多情。

　　明明跟他一丁点关系也没有，或许人家都没有想这么多，他却自己脑补出了画面。

　　然后一厢情愿的心疼。

　　他好想对顾辞好，好一点，再好一点。

　　尽管作为一个同桌，舍友，朋友的立场，他也想对他很好很好，让他不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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