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特权

原本心猿意马的沈灼被打扰了，见顾辞站稳，于是松开了他的手腕，没好气的瞥过去。

　　顾辞挑了挑眉，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好心情的回答刚才的话：“在桌上，自己去找。”

　　“灼哥的呢？”

　　沈灼黑着脸，没好气：“滚，不会写。”

　　“都在桌子上，你们自己找吧。”顾辞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随口说道。

　　“好嘞！”一群人就说说笑笑的抱着道具体育馆外走，“灼哥真是小气死了……”

　　“切，别理他。”徐悠然翻白眼，“每个月不都得有那么几天，辞哥收拾他就够了。”

　　“哈哈哈也是，走了走了！”

　　不紧不慢走在后面的沈灼似笑非笑的啧了声，他偏头问：“我脾气是不是变好了？”

　　“嗯哼？”顾辞挑眉。

　　“他们以前都躲得远远的，现在已经敢编排我了。”

　　顾辞没忍住笑了下，他想了想，“大概吧，”然后又认真的说，“这样挺好的。”

　　沈灼撇了撇嘴，“这就都是惯出来的。”

　　他又看顾辞，把耳朵上别着的那支玫瑰拿下来，在手里把玩着，低低的笑了声。

　　“你也是。”

　　顾辞没听清这句：“嗯？”

　　沈灼却不说了，他懒洋洋的把玫瑰举到眼前，体育馆外的路灯光昏昏黄黄。

　　他懒散的笑：“我说，不早了，回去了。”

　　——我给你这个特权

　　怎么惯着都行，你在我的世界里随便怎么折腾都行，惯坏了也没什么关系。

　　出了事儿他担着呗。

　　……

　　事儿是真出了。

　　即便打架斗殴的当晚其他班人也都被赶出去了，但闹那么大不可能密不透风。

　　七班同学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体育馆有摄像头。

　　安全部主任兼体育组组长邱凤林同志每天都会按时查监控，因为体育馆曾经出现过失窃、器材被破坏情况。

　　于是，这天早上，邱主任查看监控的时候，从头到尾的观看了这场1v10。

　　说的再纯粹一点，是单方面个人秀。

　　顾辞秀完，沈灼秀。

　　邱主任绷着脸看完，脸青了。

　　别班同学来敲门叫人的时候七班正在上数学课。

　　数学王老师上课向来严肃。

　　就连沈灼上她的课都不怎么开小差，以前是睡觉打游戏，现在则是老实刷题。

　　沈灼这人确实如老吕所说，优缺点参半。

　　混是混，老给他惹事儿，打个架抽个烟违个记啥的，那简直太家常便饭了。

　　但有一点，他上课从来不给瞎捣乱。

　　到现在这个年头，百花齐放，各种幺蛾子顿出，尤其是学生这种生物，老师这个职业其实是越来越不好当的。

　　没别的原因，现在的小孩儿都太淘了。

　　尤其是到了叛逆期。

　　上课看不惯哪个老师，看谁不顺眼，他是能闹翻天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

　　沈灼却不会。

　　他安安静静的，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

　　而老吕之所以觉得他还有救，除了这一点，还有就是他确实挺热心，一般班级不麻烦的事情，体力活，他从不推脱。

　　笼统的说，这是一个很懂礼貌的，混蛋。

　　自从顾辞同学到来之后，这个礼貌的混蛋收敛了不少，一时间让老吕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这次一作就是直接作群架。

　　还是他们班好学生起的头。

　　再有一个多月这个学期就结束放寒假了，每个班几乎都在赶进度，王老师正在讲头天晚自习留下来的试卷。

　　是一道函数题，刚好讲到第二问难度大的地方。

　　这一停下来，人头刷刷转过来，眼睛都落到了门口的人身上，就有点尴尬。

　　敲门的人站在门口，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结巴了一会儿才说：“报、报告。”

　　七班同学：“……”

　　“老师，刘主任让我来叫两个人过去。”那同学低着头，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王老师：“等着，没看见我正上课呢？”

　　“……”

　　门口的同学讷讷的唔了一声，动作踌躇了几下，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七班同学纷纷收回目光，没有人插话。

　　王老师是一个很矛盾的女人，集严肃与可爱于一体，这个说法并不是夸张。

　　她会在讲课的过程中跟你开开玩笑，说几句轻松话，甚至有时候会给人一种少女感，但有时也会忽然沉下脸。

　　哪句话说不好，就会让她沉下脸来。

　　这种时候，往往就是有同学说了些比如不好好学数学或者不尊重学习的话。

　　她的点很神奇。

　　这是几个月以来，顾辞总结出来的。

　　国际部同京城那些学校不同的地方是，他所接触到的大多老师都不会放弃谁。

　　题一讲就讲到了下课铃响，马老师收完尾，抱着书离开，身后有几个同学追着出去。

　　顾辞放下笔，按了按眉心，叹了声气。

　　沈灼看过来。

　　“还看什么？走吧，刚才那人一看就是找你的。”顾辞撑着额头，语气懒散的说。

　　“啧。”沈灼轻笑，“这话说的，又不是就我一个。”

　　顾辞瞥他。

　　“还不让说？”沈灼低笑着问。

　　顾辞哼了声，不太想理他。

　　明明自己打的架比谁都多，人见人怕了快，还好意思反过头来批评教育他。

　　昨天晚上回宿舍又是揪着他一通好说，顾辞是真被这人给念叨的耳朵疼了。

　　“婆婆妈妈。”他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沈灼又是笑出声。

　　顾辞又瞥他，补充：“啰嗦。”

　　沈灼要笑死了。

　　敲门那同学也是个死板的，来时候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他就硬生生没走。

　　头天晚上挑事儿的俩人识相的慢慢悠悠出来时候，人还在楼道里站着呢。

　　正拿着个小册子低头背公式。

　　“呦，这是等我俩呢？”沈灼挑挑眉，懒洋洋的在那同学前方的空中打了个响指。

　　顾辞懒散的站在一旁。

　　那男生抬起头来，看见是沈灼，脸白了一下。

　　又看见顾辞，脸更白了。

　　这个男生是昨天那波人其中的一个。

　　不过俩人谁都没看出来。

　　因为他根本就没参与进去。

　　这男生本来就不是跟他们那一趟的人，昨天纯属是被强行拉来负责捡球的炮掺和进打架的也就是点背，算倒霉。

　　昨在体育馆这俩人打人的狠厉程度都让他有点怵头，他握紧手里的小册子。

　　“主任找你们俩，在操场。”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像逃命。

　　七班门口已经趴了一伙人，有昨天一起话剧排练的，也有一早就好奇的。

　　沈灼神色莫名的盯着那个连看都没正眼看他，还有点落荒而逃意味的男生。

　　半晌，摸了摸鼻子。

　　他看了看表情淡淡的顾辞，又看向门口的自己班同学，纳闷：“我有这么可怕？”

　　徐悠然：“呵。”

　　左倩：“这话你问我们？”

　　韩桀说：“人吧，还是贵在有自知之明。”

　　“如果不是知道灼哥披着马甲的内心其实养着一只二哈，昨天那一脚我就被吓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啊啊我好好奇啊！！”

　　“八卦死了，”夏子辉和岳阳娄赶他们，“这都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乱打听！”

　　然后门口还是扒了一群人。

　　能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对沈灼这人是真的一丁点儿惧怕之意也没了，胆大的很。

　　对顾辞也是，一开始还觉得转学生有点冷，太吓人，一看就是难交流的主儿。

　　相处久了，就发现原来是个甜心馅儿的。

　　讲题温柔的要死。

　　好不夸张的说，这俩人现在就是七班同学的日常调侃对象，掌中宝，心尖尖。

　　金灿灿的两尊镇班之宝。

　　沈灼对他们说的话很不满意，哼了声，似笑非笑的瞥他们：“还看？要不一起去？”

　　“那不了吧，”徐悠然说，“要不灼爷到了操场支个手机，给我们现场直播？”

　　“我看这个行哈哈哈……”

　　一个敢说，一群人敢应，还不怕死的说：“好主意啊！”

　　“滚滚滚。”沈灼气笑了，随手抓着个小册子丢了过去，扣住顾辞手腕就走。

　　“惯的你们。”

　　顾辞扫了眼门口一群嬉笑打闹的同学，又低头看握在手腕手，唇弯了弯。

　　金黄色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

　　快深冬了，今年似乎比往年要暖和一些。

　　徐烨从大办公室抱着作业回来，正好在楼梯拐角碰见俩人，停下了脚步。

　　他下巴抵在一摞练习册上，戏谑的看着俩人笑，“两位这是成功达成一血了？”

　　顾辞嘴角抽了抽。

　　沈灼似笑非笑的骂回去：“想挨打？”

　　“别啊，”徐烨往后退了一步，“对人这么温柔，怎么到我这儿就变这么凶了。”

　　沈灼眯眼。

　　“得，你俩快走吧，不闹了。”徐烨忙摆手。

　　两人离开后，徐烨没立刻回班，又在楼梯口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他盯着窗外。

　　从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见那俩人下楼之后往操场走的身影。

　　半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以来，沈灼的变化，可以说是有目共睹。

　　可他竟然有点不知道了，遇见顾辞对于沈灼来说，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你在这站着干嘛呢？”问完数学回来的江锦航看见徐烨，顺着往窗口探了探头。

　　“看风景。”

　　徐烨顿了顿，看清人，眼中浮现一抹笑，把人提了回来，“你辞哥让人叫走了。”

　　“谁？”江锦航挣扎着脱离出魔抓，下意识问。

　　徐烨抱好练习册，往教室那边走：“那不么，俩人刚才下楼找年级主任去了。”

　　他冲窗外扬了扬下巴。

　　江锦航什么也没看见，刚问完数学题的好心情全没了：“靠，哪个孙子告的秘？！”

　　“那谁知道。”徐烨懒洋洋的耸耸肩。

　　“妈的，爷服了。”

　　他低骂。

　　要不是上课铃响了，江锦航此时恐怕已经冲着楼下冲了下去，“就知道得有事儿。”

　　偏偏这事儿还不能赖谁。

　　他辞哥先动的手。

　　不对，江锦航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在心里把那群傻逼体育生骂了两百遍。

　　以至于被生物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来，被隔了个过道的徐烨戳起来。

　　江锦航看着生物老师，张嘴就是：“傻逼。”

　　徐烨：“……”

　　生物老师：“……”

　　七班同学：“……”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反应过来的江锦航张了张嘴：“……”

　　江锦航傻了。

　　生物老师脸青了红，红了紫，最终面无表情的指着门口，吐出了三个字。

　　“滚出去。”

　　江锦航欲哭无泪。

　　现在时光倒流还来得及吗？

　　刘主任有个毛病，小架一般走办公室程序，群架没商量，大家一起操场见。

　　去操场当然不是再打一架。

　　而是……

　　顾辞和沈灼两人到的时候，对方十多号人已经绕着操场跑了快半个小时了。

　　明明是冬天，每个人都满脸通红，额头挂着汗。

　　刘主任自己就是带体育班的，自然知道，对于体育班的人来说跑圈就是家常便饭。

　　体育班的日常生活，光晨练就要跑一个早自习，还是高抬腿的。

　　于是，两人看到的就是十来号人小腿上绑着五斤的负重沙袋，艰难的迈着沉重的步伐，目光绝望的如同瞎了。

　　沈灼“啧”了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刚好有路过他的体育生，听见笑声艰难的偏过头来，表情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几人如同恶狼一般。

　　沈灼冲他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嗨。”

　　“兄弟们下午好啊。”

　　顾辞双手插兜，也看着他们。

　　几人定睛，表情秒变，下意识一个哆嗦，抬着沉重的腿脚加快了速度，跑了。

　　变化之快，同刚才要累死一样的模样差距之大，可以放下一只大号烧烤架。

　　沈灼又郁闷了，摸摸鼻子：“他们跑那么快干什么？”

　　“……”顾辞看着他们憔悴的背影，沉吟了片刻，“大概这就是向着光奔跑吧。”

　　他顺手指了指前方的太阳。

　　沈灼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飘来一声河东狮吼：“沈灼！顾辞！你们俩小兔崽子，麻利儿的给我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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