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将军求助,三天生死时速
清晨的醉仙楼还浸在薄雾里,四下一片静谧,连堂前的灯笼都垂着未醒的光影,唯有淡淡的茶香萦绕在空荡的大堂中,透着几分晨间的清寂。
可这份宁静,转瞬便被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打碎。
来人一身玄铁甲胄,甲片上还不停滴着冰冷的水珠,边缘挂着几缕墨绿色的水草,河底淤泥的腥湿气混杂着水汽,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那张素来刚毅、饱经沙场风霜的国字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湿透,活脱脱像是刚从冰冷的河水里捞出来的溺死鬼,往日里统领千军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狼狈与绝望。
“殿下!”
看清堂中伫立的萧景珩,铁威像是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湾,双目瞬间赤红,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坚硬的膝甲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这声响如同重锤,狠狠砸破了醉仙楼的寂静,也狠狠砸在了萧景珩的心头,让他心尖骤然一紧。
“铁威?”萧景珩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触手只觉一片冰冷湿滑,甲胄的寒气透过指尖直钻骨髓,“你怎会这般模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铁威是他一手提拔的旧部,忠心耿耿,此次更是被委以押运三万石军粮的重任,这可是关乎边境守军生计、牵扯朝堂局势的大事,如今他这般狼狈出现,定然是出了弥天大祸。
铁威紧紧攥着萧景珩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般的绝望与不甘:“殿下,末将有负圣恩,更有负殿下所托!三……三万石军粮,全没了!”
“什么?!”
萧景珩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三万石军粮,那是边境将士的救命粮,更是他在朝堂立足、布局军需的关键一步,竟凭空没了?
“就在昨日深夜,船队行至京郊月牙湾河段,天降大雾,能见度不足三尺,伸手不见五指!”铁威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脸上的河水滑落,“舵手都是在河道上跑了十几年的老手,对这段水路熟得不能再熟,可……可三艘粮船,竟像是撞了邪一般,接二连三触礁!船底瞬间破了数个大洞,河水疯狂倒灌,我们根本来不及抢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满载军粮的漕船,一点点沉进了河底!”
他悲愤交加,抬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咚咚”的闷响,满是自责:“末将带着亲兵反复下水打捞,折腾了整整一夜,可河底除了淤泥水草,连一粒粮食的影子都没找到!方才兵部尚书已经派人传话,只给末将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寻不回军粮,便要以贻误军机、失职渎职之罪,将末将就地正法!”
“月牙湾?”
萧景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死死抓住铁威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厉声追问:“你确定,沉船的地方是月牙湾?”
“千真万确!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句虚言!”铁威连忙磕头,语气笃定。
萧景珩的眼神倏然变得冰冷刺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圈套!这是一个彻头彻尾、恶毒至极的圈套!
京城周边的水道,他早已了然于胸。月牙湾河段水流平缓,河床全是细软的泥沙,别说是能撞沉三艘大型漕运船的尖锐暗礁,就连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都难以找到,这片水域,根本不可能发生触礁沉船之事!
更何况,三艘船同时触礁沉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糊弄三岁孩童都无人相信!
铁威是他的心腹,为人耿直谨慎,做事向来稳妥,他之所以将军粮押运之事交给铁威,就是想在军需系统安插自己的人手,为夺嫡之路积攒筹码。可如今粮船沉没,铁威难逃死罪,而他这个举荐之人,必然会被政敌抓住把柄,扣上用人不明、失察渎职的罪名,在夺嫡之争已然白热化的当下,这一点点过失,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刺向他的致命利刃!
这三万石军粮,根本不是意外损失,而是对手精心布下的死局,是直接递到他脖子上的一柄利刃!
可他偏偏无法辩驳。
船沉了是事实,粮食没了是事实,没有确凿证据,他说再多月牙湾无暗礁的话,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反而会被政敌污蔑为推卸责任、强词夺理,落得更不堪的下场。
“殿下,此事定然有蹊跷,末将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铁威急得满头大汗,浑身瑟瑟发抖,一边是冰冷的寒意,一边是心底的恐慌,三天期限,如同催命符,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方寸大乱。
萧景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可自己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焦灼万分。他明知这是陷阱,却看不清陷阱的全貌,更找不到破局之法,三天时间,不仅是铁威的死期,也可能是他夺嫡之路的终点。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姜离,在听到“月牙湾”三个字时,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静静听完铁威的哭诉,始终没有插话,只是端起桌上一壶凉透的茶水,转身缓缓走向内室,声音平静无波:“我去给铁统领沏一壶热茶,去去寒气。”
踏入内室,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姜离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专注。她没有去烧水,而是快步走到墙边,伸手揭开一幅山水画挂轴,一幅巨大的京城及周边水道舆图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张舆图,是她耗费重金,结合前世的记忆与今生搜集的所有情报,亲手绘制而成,比工部存档的官方地图还要详尽数倍,就连河道下隐秘的暗流、浅滩、漩涡,都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飞速移动,精准落在“月牙湾”的位置,随后顺着水流方向,缓缓向下游划去,指尖掠过一个个地名,最终停留在一个毫不起眼、甚至官方地图都未曾标注的地方——涡流口。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开启了她尘封的前世记忆。
书中曾提过,反派江南商会会长万金元,为人阴险谨慎,看中了涡流口独特的水文地貌:河床下陷形成巨大漩涡,水面却异常平稳,不易察觉,便在此处水下修建了一座极为隐秘的仓库。所有见不得光的货物,黄金、官铁、违禁军弩,乃至克扣的军粮,都会通过特制沉箱,借水流之力精准送入仓库入口,神不知鬼不觉。
原来如此!
姜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瞬间洞悉了整个阴谋。所谓的触礁沉船,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粮船根本不是意外沉没,而是被人刻意凿沉,三万石军粮,早已被悄悄转移进了涡流口的水下仓库。
她收敛心神,快速沏好一壶滚烫的热茶,端着托盘缓步回到大堂。
此时,萧景珩与铁威依旧一筹莫展,铁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萧景珩则眉头紧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对之策,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离将热茶递到铁威手中,随即转向萧景珩,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语调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船,不是触礁沉的。”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让两个焦头烂额的男人同时抬起头,惊愕地看向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铁威捧着热茶,双手依旧颤抖,急切地追问,此刻姜离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光亮,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被水鬼从船底凿穿的。”姜离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透事情的本质,“你们遭遇大雾,视线受阻,听觉便会变得异常敏锐。铁统领仔细回想,船身剧烈震动、进水之前,水下有没有传来细微、持续的敲击声,或是刮擦声?”
经姜离这般提醒,铁威猛地一拍大腿,双眼圆瞪,恍然大悟:“有!当时末将以为是水流冲击船板的声音,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那声音又闷又密,断断续续,分明是有人在水下用凿子凿船!”
萧景珩的眼中瞬间爆出精光,心底的迷雾豁然散开,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赤裸裸的人为劫粮,是政敌联合万金元布下的毒计!
姜离继续说道:“对方既然敢做此等大事,必然早已清理干净所有痕迹,你们现在再去打捞,什么都查不到。即便查到船底破洞是人为所致,对方也能推脱是撞上尖锐礁石,依旧死无对证,你们百口莫辩。”
铁威脸色一白,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急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喊冤,也不是盲目打捞查案。”
姜离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让萧景珩都为之震惊的计策,“立刻上报朝廷,就说你们在月牙湾遭遇大雾,遭到大批水匪袭击,水匪凿沉船底,抢走了所有军粮!”
她语气坚定,字字珠玑:“把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事故,变成一桩证据确凿的水匪劫粮大案!”
萧景珩瞳孔猛地一缩,瞬间领会了姜离的深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姜离的眼神满是激赏与信赖。
意外沉船,归兵部处置,三天期限一到,铁威必死,他也难逃失察之罪,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一旦定性为水匪劫粮,案件性质便彻底改变,这不再是兵部的内部军务,而是需要刑部、京兆府、禁军协同侦办的惊天要案,兵部那三天的催命符,自然也就失效了!
更重要的是,案件刑事化后,他作为皇子,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介入调查,调动各方资源,既能为铁威争取生机,也能趁机揪出幕后黑手,彻底破局!
“高!实在是高!”萧景珩忍不住失声赞叹,姜离总能在他陷入绝境之时,找到最刁钻、最致命的生路。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水匪所为啊?”铁威依旧有些迟疑,怕被冠上欺君之罪。
“不需要证据。”姜离语气淡漠却无比坚定,“你们只需一口咬定遭遇水匪,把责任甩出去即可。对方布此局,目的就是速战速决,以意外之罪定案,除掉铁威,牵连殿下。你此刻喊出遭遇水匪,反而会打乱他们的部署,逼得他们不得不出面应对,只要他们一动,必然会露出马脚。”
萧景珩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眼神凌厉:“铁威,就按姜离说的办!立刻随我入宫面圣,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唯有如此,才能破局!”
“是,殿下!”铁威心中重燃生机,再也没有迟疑,起身拱手应道。
临走之前,萧景珩深深看了姜离一眼,将一枚刻着“珩”字的玄铁令牌轻轻放在桌上,令牌质感厚重,代表着他的无上权限,声音郑重无比:“宫中之事,我来处理,京外查案,全权交给你。我麾下所有之人,你随意调遣,不必顾忌。”
姜离微微颔首,接过令牌,没有多余的言语,眼神坚定。
看着萧景珩带着铁威匆匆离去的背影,醉仙楼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袅袅茶香。
姜离缓步走上二楼,凭栏而立,清晨的阳光洒在朱雀大街上,暖意融融,可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
街对面,江南商会总部门前车水马龙,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依次驶出,车轮滚滚,看似一派繁忙,实则暗藏杀机。
宫中的风暴即将掀起,但那不过是障眼法。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金碧辉煌的朝堂,而在那片浑浊幽深、吞噬了三万石军粮的冰冷河水之下。
她握紧手中的玄铁令牌,对着楼下的阴影处,轻轻叩击三下。
片刻之间,几道无声的身影从暗处悄然集结,身形矫健,气息沉稳,皆是萧景珩麾下的精锐死士。
“备车,备船,再调集一批精通水性的潜水好手。”
姜离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目光望向京郊河道的方向,眸底寒光闪烁,“三天时间,我们去水底,钓几条藏了许久的大鱼。”
生死时速,已然开启。这场针对萧景珩的阴谋,终将在她的布局下,彻底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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