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画风不对啊

外门广场上，传送阵的嗡鸣声如同拉风箱一般粗重。

随着光芒不断闪烁，一个个身影像是被嚼碎的渣滓一样被吐了出来。

“哎哟——我的腰！”

一个弟子落地姿势没调整好，脸先着地，摔了个狗吃屎。他顾不上擦鼻血，第一时间去摸怀里的储物袋，确定那两株辛苦抢来的止血草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周围早已是一片惨状。

有人衣衫褴褛，背后的剑鞘只剩下半截；有人头发被火燎没了半边，正捂着脑袋哀嚎；还有个倒霉蛋，裤腿被什么东西撕去一大块，大腿上赫然印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味、血腥味和汗臭味。

负责接引的外门执事们忙得团团转，一边分发疗伤丹药，一边维持秩序。

“这届试炼太难了！”

“那铁皮猪简直是疯的，皮厚得连爆炎符都炸不开！”

“别提了，我遇到一只喷毒的兔子，差点交代在那儿……”

一片哀鸿遍野中，传送阵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青光。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稳稳落地。

锦袍玉带，发丝不乱，甚至连靴子上都没沾染多少泥点。

楚骁。

他随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狼狈的同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楚师兄出来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

楚骁没说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随意地扔在负责登记的案桌上。

“咚。”

一颗硕大的狼头滚了两圈，停在记分长老面前。

狼眼圆睁，死不瞑目，断颈处血迹尚未干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三阶妖兽威压。

“疾风狼？！”

记分长老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捻须的手指一顿，“好！练气期就能独杀疾风狼，此等战力，便是放在内门也是佼佼者！”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三阶疾风狼啊！速度快如鬼魅，我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不愧是御兽门的真传，太强了。”

“这就叫云泥之别，咱们是去求生的，楚师兄是去进货的。”

听着四周的吹捧，楚骁神色依旧清冷，只是下巴微微抬高了几分。他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样子。

“此次试炼魁首，怕是非楚师兄莫属了。”有人笃定道。

长老也是满脸笑意，提笔就要在玉简的榜首位置写下楚骁的名字。

就在这时。

广场中央那座最大的传送主阵，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怪响。

“嘎吱——”

这声音太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用力摩擦，又像是某种重物正在强行挤过狭窄的门缝。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原本稳定旋转的光柱剧烈颤抖起来，光芒忽明忽暗，甚至周围的符文都在疯狂闪烁，发出警报般的红光。

“阵法要炸？”有胆小的弟子吓得往后退。

记分长老脸色一变，刚要起身加固阵法。

“嘿咻——”

光柱里传出一个少女清脆的号子声。

紧接着，一只穿着草鞋的脚踏了出来。

姜糯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竹筐，手里抓着一根粗麻绳，身体前倾，像是纤夫拉船一样，一步一步往外挪。

她嘴里还叼着那半个没吃完的鸡翅膀，含糊不清地喊道：“大黄，别偷懒！使劲儿往外蹬！”

“汪！”

一声狗叫紧随其后。

那只秃尾巴土狗从光柱里窜出来，嘴里也咬着绳子的一端，四爪抓地，帮主人一起发力。

“起！”

姜糯猛地一用力。

“轰隆——”

仿佛一座小山砸在了广场上，地面狠狠震颤了一下，激起一片尘土。

烟尘散去，全场数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从传送阵里被硬生生拖出来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那是一串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妖兽。

打头的是一头体型如牛的铁皮猪，四个蹄子被捆在一起，嘴里塞着一团杂草，只能发出“哼哧哼哧”的闷响。

紧跟其后的是两只长耳风兔，耳朵被打了个结挂在绳子上，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蹬腿。

再后面，还有色彩斑斓的毒蟒（被打了个蝴蝶结）、不知名的巨型刺猬（刺被拔了一半）、甚至还有一株根须还在蠕动的食人花……

这一长串“活物”，就像是赶集回来的年货车队，在广场光洁的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泥印子。

而姜糯背后的竹筐更是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些让弟子们拼死拼活抢夺的灵草，此刻正乱糟糟地塞在筐里，有的甚至耷拉在外面，叶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姜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这也太沉了，下次得带个板车进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记分长老，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长老，交卷。您看这些放哪儿？别跟那狼头放一块，怪血腥的，吓坏了我的猪。”

记分长老：“……”

楚骁：“……”

全场弟子：“……”

如果说楚骁刚才的展示是教科书般的修仙精英范儿，那姜糯现在的画风，就像是误入仙境的菜市场大妈。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这是铁皮猪？”终于有人找回了声音，指着那头哼哧哼哧的大家伙，声音都在抖，“活的？”

“还有那只刺猬！那是三阶的千针兽啊！它的刺呢？怎么秃了？”

“你看那个筐……那是紫云花吗？怎么像猪草一样捆着？”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轰然炸响。

大家看看楚骁案桌上那颗孤零零的死狼头，再看看姜糯身后那还在蠕动的一长串队伍。

这对比太惨烈了。

楚骁原本傲然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只在他看来毫无灵力波动的土狗，又看了看那些被粗暴捆绑的妖兽，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铁皮猪虽然只是二阶，但皮糙肉厚，极难捕捉。

更别说活捉。

还要一次性拖这么多出来！

这村姑是把秘境里的窝给端了吗？

“胡闹！”

记分长老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歪了，“这里是宗门试炼，神圣庄严！你……你这是干什么？把这里当成菜市口了吗？”

他指着那串妖兽的手指都在发抖。

太不像话了！

从来没有哪个弟子是拖着这么一堆活蹦乱跳的玩意儿出来的！这让宗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姜糯被吼得一愣，有些无辜地眨眨眼。

“不是说生存试炼吗？”

她指了指身后的战利品，理直气壮地解释：“我在村里就是这么生存的啊。看到猪就抓，看到草就割。难道城里的规矩不一样？抓到了还得放回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警惕，下意识地护住了背后的筐：“事先说好啊，这些是我凭本事抓的，算是私产。要是宗门不收，我就带回去自己养。”

长老被她这番歪理邪说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自己养？

那是妖兽！不是家猪！

谁家养妖兽是用麻绳捆着嘴拖回家的？

“这不可能！”楚骁突然冷声开口，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长老，弟子怀疑她作弊。”

他指着那头铁皮猪：“铁皮猪性情暴躁，稍微受惊就会不死不休。怎么可能这么乖顺地被捆着？她一定是用什么违禁药物迷晕了妖兽，或者……这根本就是她带进去的家畜！”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啊！哪有人能活捉这么多！”

“我看她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过千针兽？”

“肯定是作弊！那只鸡也是她带进去的吧？”

面对质疑，姜糯眉头皱了起来。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的东西来路不正。在村里，每一粒米、每一块肉都是她辛辛苦苦劳作换来的。

“你说这是家畜？”

姜糯弯腰，随手解开了铁皮猪嘴里的草团子，顺便在猪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给这位眼神不好的师兄展示一下野性。”

草团一去，那铁皮猪被憋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广场。

铁皮猪双眼赤红，獠牙泛着寒光，带着二阶妖兽独有的狂暴气息，四蹄蹬地，像一辆失控的战车般朝着离它最近的楚骁撞了过去。

那凶悍的气势，吓得周围弟子尖叫着四散奔逃。

这哪里是家畜？

这分明是发了疯的凶兽！

楚骁脸色微变，手中长剑瞬间出鞘，正要格挡。

“回来。”

姜糯突然轻飘飘地喊了一句。

那个“来”字还没落地，原本狂暴冲锋的铁皮猪像是听到了什么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指令。

“嘎吱——”

四个蹄子在地面上擦出一串火星，竟然在距离楚骁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头凶悍的二阶妖兽缓缓调转猪头，夹着尾巴，迈着小碎步跑回姜糯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把脑袋埋进了土里，浑身瑟瑟发抖。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楚骁举着剑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这比刚才更惊悚。

一只发狂的妖兽，被这没灵力的村姑喊了一嗓子，就吓跪了？

姜糯重新把草团塞回猪嘴里，还贴心地拍了拍猪头：“乖，还没到饭点，别闹。”

她抬起头，看着面色铁青的楚骁，认真地问：“现在信了吗？这真的是野生的，劲儿可大了。”

楚骁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种“证明”方式，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记分长老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他看了看那头乖得像孙子的铁皮猪，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姜糯，感觉自己几百年的修真观正在碎裂。

这丫头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

但他毕竟是见多识广的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妖兽是实打实的战绩。

“行了！”

长老挥袖，打断了周围的窃窃私语，“试炼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既然带出来了，就算成绩。”

他看了一眼姜糯身后那堆还在蠕动的“肉山”，眼角又是一跳。

“但这外门广场乃是清净之地，不是屠宰场！”

长老指着那些妖兽，咬牙切齿地吼道：

“赶紧把你这些……这些牲口给我拖走！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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