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土狗还是凶兽？

空气中弥漫着赤焰虎口中喷出的腥热气息，那种带着硫磺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的眉毛都给燎焦。

对于修真者来说，这是二阶巅峰灵兽的威压，足以让炼气期的修士双腿发软。

但在姜糯眼里，这就是单纯的口臭加没素质。

“咳咳……”姜糯被熏得退后半步，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她顾不上捂鼻子，扔下手里的草绳，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到了大黄身前。

那瘦小的身板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挡住了那头比她高出两倍的巨虎。

“大黄别怕！”

姜糯头也不回，反手摸索着拍了拍身后那只“被吓傻了”的老狗，声音虽然因为紧张有些发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姐姐在呢，它不敢咬你。”

在这个世界上，大黄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活物，是家人。

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家人。

姜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虽然手里没有锄头，但她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要是这大猫敢动嘴，她就只能给它拔拔牙了。

坐在虎背上的楚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感人至深的主仆情深啊！”

楚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姜糯，对身后的同门说道：“你们看，这村姑居然想用肉身帮一只土狗挡灾？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身后的御兽门弟子们也跟着起哄。

“赤焰虎一爪子下去，这俩都能变成肉泥吧？”

“也不一定，说不定那土狗吓尿了，正好给赤焰虎降降火。”

楚骁笑够了，脸色骤然一冷，手里那对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脆响。

“姜糯，我给过你机会交出凶兽，既然你要护着这只废物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猛地一夹虎腹，声音阴狠：“赤焰，给我上！不用咬死，断她两条腿，顺便让那只土狗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兽中之王！”

“吼——！”

赤焰虎得到了主人的许可，眼中的凶光更甚。

它并不觉得眼前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人类少女能有什么威胁。在它的感知里，这就是一块稍微有点嚼劲的肉。

至于那只躲在后面的土狗？

那更是连看一眼都觉得掉价的蝼蚁。

赤焰虎前爪刨地，坚硬的山石瞬间被抓出几道深深的沟壑。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后压，那是扑击前的蓄力姿态。

喉咙深处，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开始凝聚。

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连路边的杂草都开始卷曲发黄。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出人命了！”远处围观的弟子有人惊呼出声，不忍心地捂住了眼睛。

“那姜糯也是傻，为了一条狗把命搭上。”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就会看到血肉模糊的惨剧。

只有姜糯没有退。

她不仅没退，反而深吸一口气，准备硬扛。她在禁区里经常帮尤伯伯打铁，那些溅出来的火星子比这烫多了，应该……能扛住吧？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赤焰虎身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姜糯身后那只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土狗，缓缓抬起了头。

大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瘦弱的背影。

从它有记忆起，它就是这一方天地的霸主。哪怕后来被那几个老不死的抓去守门，也没人敢站在它前面说“我保护你”。

在那个名为“长生村”的禁区里，它是不死不灭的吞天犼，是让万妖战栗的凶神。

而这个傻丫头，居然想保护它？

大黄那双浑浊的狗眼里，原本的不耐烦和懒散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漠到了极致的冰冷。

那是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俯瞰蝼蚁时的眼神。

它甚至懒得站起来。

只是那条原本无力垂在地上的秃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呼……”

并没有风，但地面上的尘土却诡异地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开来。

正在蓄力准备喷火的赤焰虎，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团已经在喉咙口凝聚成型的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燃料供应，噗的一声，化作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咳咳咳！”

赤焰虎被这股倒灌的黑烟呛得连连咳嗽，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原本凶狠残暴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它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不是灵力的威压，也不是血脉等级的压制。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恐怖，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死亡凝视。

就像是一只刚刚学会捕猎的小猫，正对着草丛里的老鼠张牙舞爪，却突然发现，那草丛后面，睁开了一双属于巨龙的眼睛。

赤焰虎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或者说，是吓软了。它那条粗壮如钢鞭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夹到了两腿之间。

坐在虎背上的楚骁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只看到赤焰虎突然停下了动作，还呛了一口烟，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

“赤焰？你怎么了？给我喷火啊！”楚骁不满地拽了拽缰绳，一脚踢在老虎的肋骨上，“关键时刻掉链子，回去扣你口粮！”

若是平时，这一脚足以让赤焰虎暴怒。

但此刻，这头二阶巅峰的灵兽却像是变成了石头雕像，一动也不敢动。它甚至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它感觉到，那个恐怖的存在，正在看着它。

大黄依然趴在地上，下巴垫在前爪上，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它的嘴唇，微微掀开了一条缝。

露出了里面一颗并不算锋利的犬齿。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也没有什么光影特效。

它只是喉咙微微颤动了一下。

“嗡——”

一道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滚落出来。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比不上姜糯刚才的说话声。

但这声音出现的瞬间，方圆百米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风停了。

树叶停止了摇晃。

就连远处那些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看热闹的弟子们，也莫名觉得胸口一闷，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栗。

挡在大黄身前的姜糯却毫无所觉。

她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赤焰虎的攻击，只觉得背后的大黄好像打了个呼噜。

“大黄别怕，它好像哑火了。”姜糯头也不回地安慰道，以为那声震动是大黄吓得发抖的声音，“你看，这就是纸老虎，光会冒烟不会喷火。”

而此时，楚骁身后的那些御兽门弟子，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们常年和灵兽打交道，对野兽的直觉远超常人。

在那一声低不可闻的震动传来的瞬间，他们感觉自己腰间的御兽袋都在疯狂颤抖，里面的灵兽像是疯了一样想要钻进地缝里。

“师……师兄……”那个跟班弟子牙齿打颤，指着前面的赤焰虎，“你……你看赤焰……”

楚骁皱眉：“赤焰怎么了？这废物今天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低头看去。

这一看，楚骁的瞳孔猛地放大。

只见那头威风凛凛的赤焰虎，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僵在原地。它的四条腿在剧烈地打摆子，巨大的虎头上冷汗直流，那双原本充满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是猎物面对天敌时，连逃跑勇气都被剥夺的绝望。

“赤焰？”楚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想去安抚自己的灵兽。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虎头，周围原本凝固的空气，像是绷断的琴弦一样，发出了“啵”的一声轻响。

那个趴在地上的“土狗”，再一次张开了嘴。

这一次，不是低频震动。

而是一声清晰的、短促的、仿佛只是为了清嗓子般的——

“汪。”

这声音不大，听起来甚至有些敷衍，就像是早晨起床随便哼唧了一声。

但在在场所有灵兽的耳中，这根本不是狗叫。

这是一声炸雷。

是在它们灵魂深处响起的，来自万兽之祖的敕令：

——跪下。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嘈杂的山脚下，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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