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半决赛前的心理战

丹鼎阁那场闹剧刚散，休息帐篷的帘子又被人猛地掀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送钱的冤大头，而是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原本热火朝天的帐篷内瞬间降温，连那一锅刚煮沸的神药火锅都停止了翻滚，冒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凝结成霜。

大黄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门口。

楚骁站在帐篷口，脸色比锅底还黑。他身后跟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睛漆黑得没有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哎哟，这不是楚大少吗？”钱不空立刻护住桌上的灵石堆，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怎么，上一场还没输够？这次是来送决赛门票钱的？”

楚骁冷笑一声，没有理会钱不空的嘲讽，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在姜糯身上：“姜糯，别以为赢了两场就能得意忘形。之前的对手都是废物，下一场，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姜糯正捧着碗喝汤，闻言抬头看了看楚骁，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像鬼一样的黑袍人，诚恳地问：“你这是……请了送葬队？”

“牙尖嘴利！”楚骁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侧身让出身后的黑袍人，“介绍一下，这是我特意为你请来的‘贵客’，也是你半决赛的对手——幻心魔。”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旁边缝补衣服的二师姐闻织手指微微一顿，针尖闪过一丝寒光。

幻心魔。

修真界臭名昭著的散修，擅长精神攻击和幻术。据说看过他眼睛的人，都会陷入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轻则疯癫，重则神魂俱灭。

“原来是同行。”幻心魔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了姜糯的双眼。

“小姑娘，你的灵魂味道……很特别。”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猛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

钱不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下意识地捂住了算盘。二师姐手里的针线瞬间崩断。

处于风暴中心的姜糯却只是眨了眨眼。

在她的视野里，周围的世界突然变了。

原本简陋的帐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脚下是流淌的血河，无数断肢残臂在血水中沉浮，耳边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幻心魔站在血河之上，身形暴涨至十丈高，宛如地狱魔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糯，声音轰隆隆地回荡：“恐惧吧……颤抖吧……这就是你的归宿……”

这一招“修罗血狱”，是他压箱底的绝活。别说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看到这副场景也会瞬间道心崩溃，跪地求饶。

然而，姜糯站在血泊里，非但没有尖叫，反而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

“嚯，这味儿够正的。”

姜糯踩了踩脚下粘稠的“血水”，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魔神幻影，一脸惊喜：“这么大排场？这是谁家过年杀猪呢？杀这么多？”

幻心魔的狞笑僵在了脸上：“……杀猪？”

“对啊！”姜糯指着血河里那些漂浮的肢体，“你看那蹄髈，多肥！还有那个，那是血肠吧？还没灌好就漏了，怪可惜的。”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去捞河里的“血肠”：“这都是好东西啊，在俺们村，只有过年祭祖的时候才舍得这么杀。哎，大个子，这些肉卖不卖？我出钱，给我师兄带回去灌香肠。”

幻心魔：“？？？”

他的精神幻境是直击人心底最恐惧的画面。为什么在这个女人的认知里，尸山血海等于……过年杀猪？

难道她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

“不……不对！”幻心魔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的幻术是双向连接的，为了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压迫，他的神识此刻正强行入侵姜糯的精神世界。

既然你不怕血狱，那就让你看看更可怕的！

幻心魔咬牙，催动瞳术，试图强行挖出姜糯内心深处的“恐惧源头”。

“给我开！”

黑色的精神触手如毒蛇般钻入姜糯的眉心。

下一秒。

幻心魔那双漆黑的眼睛猛地瞪大，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看到了。

在姜糯看似平平无奇的精神识海深处，没有恐惧，没有阴暗，甚至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情绪色彩。

那里只有一片……

寂静。

绝对的、死寂的、古老的……深渊。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那是连光线、时间、因果都能吞噬的虚无。在那片虚无的中心，似乎蛰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那东西只是在沉睡，随着姜糯的每一次呼吸，发出轻微的律动。

那是神魔禁区的本源。

那是世界枯萎的真相。

仅仅是看了一眼，幻心魔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一只蝼蚁，正站在即将崩塌的天穹之下。那种来自位格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连尖叫的本能都丧失了。

“噗——！”

现实世界中，幻心魔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了七八步，直接撞翻了楚骁。

帐篷里的幻象瞬间崩碎。

姜糯眨了眨眼，眼前的血河和蹄髈都消失了，只剩下捂着胸口狂吐血的黑袍人。

“哎？怎么没了？”姜糯一脸遗憾，“我还没问价呢。你怎么吐血了？是不是刚才那肉不新鲜吃坏肚子了？”

楚骁被撞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幻心魔，惊怒交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这还没上台你怎么就……”

“走……快走……”

幻心魔一把抓住楚骁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模样，那双引以为傲的魔眼此时充满了血丝，眼角甚至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浑身颤抖，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死死盯着一脸无辜的姜糯，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她不是人……”

“你说什么胡话？”楚骁急了，“她就是一个力气大点的村姑！”

“不……你不懂……”幻心魔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开裂。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窥探，差点让他的道基直接崩毁。那个女人的精神世界根本就没有“防御”，因为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谁会去攻击一个黑洞？那不是找死吗？

“这活我不接了……钱退给你……命要紧……”幻心魔甩开楚骁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帐篷，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楚骁彻底懵了。

他花了重金请来的王牌，还没开打就被吓跑了？

姜糯挠了挠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转头问钱不空：“四师兄，城里人都这么奇怪吗？来变个戏法，把自己变吐血了就跑，也不要赏钱？”

钱不空虽然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商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战机。他立刻掏出那块还没收起来的留影石，对着楚骁僵硬的背影又是一顿狂拍。

“楚少！别走啊！你的外援好像身体不太好，要不要买点我们的神药补补？现在下单给你打九九折！”

楚骁脸色铁青，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糯，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别得意！明天擂台上见！”

说完，他也狼狈地追着幻心魔去了。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直没说话的二师姐闻织默默地重新穿好针线，深深地看了一眼姜糯。刚才幻心魔发动攻击的一瞬间，她明明感觉到了足以摧毁筑基修士识海的精神风暴，可小师妹竟然毫发无伤，甚至还……把对方反震吐血了？

“小师妹。”闻织突然开口。

“啊？”姜糯正准备继续喝汤。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姜糯想了想，如实回答：“好多猪肉。二师姐，等咱们拿到奖金，我们也杀头猪吧？我想吃杀猪菜了。”

众人：“……”

帐篷外的角落里，幻心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楚骁追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停手？”

幻心魔一把推开他，捂着还在流血的眼睛，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楚少，听我一句劝……别惹她。”

“为什么？”

幻心魔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裂纹，仿佛刚刚直视了太阳的盲人。

“我刚才试图进入她的内心制造恐惧。”

“然后呢？”

“根本进不去。”幻心魔惨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里什么都没有……她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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