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暴富后的第一件事
杂役峰正堂那张缺了一条腿、平时靠几块砖头垫着的破方桌,此刻承受了它“桌生”中不可承受之重。
堆积如山的灵石闪烁着迷离的光晕,把四周几张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菜色的脸,照得油光水滑。
“一万五千上品灵石,扣除报名费、买通赌坊伙计的茶水费、修缮费、折旧费、精神损失费……”
四师兄钱不空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快出残影,嘴里念念有词,一双眯缝眼死死盯着那堆灵石,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骨肉,“再扣除百分之三十的公积金,百分之二十的风险准备金……”
“啪!”
一把生锈的锄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灵石山塌了一角。
姜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四师兄,你要是再敢编出一个名目来扣我的钱,我就把你种到后山去,明年这个时候还能长出两个你。”
钱不空的手指一僵,干笑道:“师妹,这叫财务规划。咱杂役峰穷了这么多年,不得存点过冬粮?”
“过冬粮?”二师姐闻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寒光,“上一回你说存过冬粮,结果把自己存进赌坊里被人扣下,还是大师兄拿菜刀去把你赎回来的。”
大师兄陆温辞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温和地笑了笑:“那次赌坊老板挺客气,说要是晚去一步,就要把老四切片涮肉了。可惜,那种肉太酸,我不做。”
钱不空被两面夹击,脖子缩了缩,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那一堆“公款”里拨出了几小堆。
“行行行,分!都分!”
他一脸肉痛地把一叠厚厚的契约拍在桌上,那是杂役峰的地契,以及这几年来欠下的各种高利贷借条。
“先说正事。这一万灵石里,五千拿去还了戒律堂和外面那些吸血鬼的债,咱们杂役峰的地契赎回来了。”
钱不空把那张泛黄的地契展开,举到火光前。上面的朱砂印章鲜红刺眼,却不再是被抵押的状态。
沈酌月原本躺在远处的藤椅上装睡,听到这话,那只总是晃晃悠悠的酒壶停了一瞬。她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剩下的五千,”钱不空叹了口气,把灵石推向众人,“这回真是托小师妹的福,咱们一人分一千,剩下的充公修缮峰头,没意见吧?”
“一千!”
陆温辞的眼睛亮了。作为一个有追求的厨修,他盯着城里那口“玄铁百味锅”已经三年了,每次路过都要流半天口水。
闻织收起银针,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堆灵石,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红晕。天蚕丝涨价好几年了,她缝补衣服用的都是普通灵蛛丝,早就想换换手感。
三师兄顾榫更是直接,他一把抱住属于自己的那堆灵石,嘴里喃喃自语:“星纹钢……秘银……终于能给机关兽换个关节了……”
姜糯看着师兄姐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就是她在修真界的家人。
一群身怀绝技却穷得叮当响的怪胎。
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灵石揽进怀里,加上裴九算给的五千定金,她现在是全峰首富。
“明天一早,咱们进城!”姜糯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消费!”
……
次日黄昏。
当满载而归的牛车(其实是三师兄做的机关牛)慢悠悠晃回杂役峰时,整个峰头都沸腾了。
原本破败的山门被修葺一新,虽然还是木头的,但那是三师兄用剩下的边角料拼出来的“金刚木”,据说硬度能崩断筑基期修士的剑。
厨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陆温辞捧着那口黑漆漆的玄铁锅,爱不释手地摸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摸情人的手。
“这锅气,这导热性……”他随手扔进去一颗灵白菜,还没怎么加热,香气就锁在了锅里,“以后做饭再也不用担心锅底漏了。”
二师姐闻织则坐在屋檐下,对着夕阳穿针引线。她新买的天蚕丝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却坚韧异常。她随手一拉,远处的石桌角就被无声无息地切下一块。
“锋利度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以后缝嘴更方便了。”
正在算账的钱不空只觉得嘴皮子一凉,赶紧低头继续拨算盘。
而在后院,姜糯正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大黄趴在狗窝前,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那个金光闪闪、亮瞎狗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狗盆。
不仅是纯金的,盆沿上还镶嵌了一圈红红绿绿的宝石,充满了暴发户的审美。
“怎么样?喜欢吗?”姜糯蹲在旁边,一脸期待,“这可是我找城里最好的金匠打的,足足花了我五百灵石!掌柜的说这叫‘至尊帝王盆’,以后你吃饭都有面子。”
大黄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它堂堂吞天犼,上古凶兽,吃的是龙肝凤髓,吞的是日月精华。现在居然要用这种俗不可耐的金属容器吃饭?
这要是传出去,它在凶兽圈子里还怎么混?
“汪。”(拿走,丢人。)
“不喜欢?”姜糯皱眉,“嫌不够大?没事,等咱们更有钱了,我给你换个浴缸那么大的,让你躺进去吃。”
大黄身子一抖,决定不再和这个审美异常的人类计较。它勉强伸出舌头,在那个金盆里舔了一口——里面放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高阶妖兽肉。
嗯,肉还行。
但这盆实在太晃眼了。
旁边的小红倒是对这个金盆很感兴趣,它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试图用爪子抠下一颗宝石。
“去去去!”姜糯把它赶走,“那是大黄的。你的窝在树上,我也给你铺了一层金箔,别不知足。”
小红愤怒地叫了两声,转头去啄那棵倒霉的梧桐树。
夜色渐深。
杂役峰难得点起了灯火。以往为了省油,天一黑大家就各自回屋打坐,今天却破天荒地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
菜是大师兄用新锅炒的,酒是师父珍藏(其实是偷藏)的陈酿。
沈酌月依旧瘫在藤椅上,手里捏着那个总是空了一半的酒壶。她看着这群徒弟在院子里吵吵闹闹。
钱不空在心疼那一桌子菜的成本,陆温辞在逼着大家评价他的新菜式,闻织在嫌弃顾榫衣服上的线头试图当场拆了重缝。
姜糯抱着大黄,把一块肉骨头塞进它嘴里,笑得没心没肺。
“师父,喝一杯?”姜糯举起杯子,里面装的是果汁。
沈酌月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隔空碰了一下,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别高兴得太早。”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醉意,“有了钱,是非就多。丹鼎阁那个邱老头,看人的眼神从来不正经。你们这次赢了他下注的人,又露了财,他那种人,记仇得很。”
“怕什么!”钱不空拍着胸脯,酒壮怂人胆,“咱们现在有宗主撑腰!还有小师妹这把锄头,谁敢来咱们就挖谁!”
“就是!”姜糯挥舞着拳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杂役峰现在也是有资产的大户人家了,谁敢动我的地,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酌月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警惕并未散去。
她太了解修真界了。
明刀明枪的擂台战好打,但那种看不见血的软刀子,才是最杀人的。
……
第二天清晨。
宿醉的头痛并没有影响姜糯的好心情。
作为杂役峰唯一的“农场主”,她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现在杂役峰不仅还清了债,还有了余钱购买种子和肥料。她计划把后山那片荒地全部开垦出来,种上从禁区带出来的“特产”。
只要种满一山,哪怕全是萝卜白菜,也能卖不少钱。
姜糯扛着锄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溜达到了灵田边。
这里的土是她用锄头一点点改良过的“息壤”,平时只要浇一点水,就能保持三天的湿润和肥力。昨天出门前,她特意嘱咐三师兄帮忙浇透了水。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田垄上时,嘴里的小调戛然而止。
原本黑油油、散发着淡淡灵气的土地,此刻竟然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表层的土已经干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种在里面的几株刚发芽的神药幼苗,正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叶尖甚至出现了焦黄。
“怎么回事?”
姜糯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
土质干涩,硬得像沙砾,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里面的水分和灵气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了。
“三师兄!”姜糯喊了一嗓子,“你昨天没浇水吗?”
顾榫顶着个鸡窝头从机关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扳手:“浇了啊。我还特意开了引水渠的闸门,放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水。”
“那这土怎么干成这样?”
姜糯皱起眉,看向田边的引水渠。
沟渠底部干干净净,连一滴泥浆都没有,只有几块被晒得发白的石头。
杂役峰的水源引自宗门主灵脉的一条支流,按理说四季长流,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干涸。
大黄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它凑到干裂的渠边闻了闻,突然打了个喷嚏,眼神变得有些凶狠。
空气里没有水汽。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丹药味。
姜糯站起身,顺着干枯的沟渠往上看去。那条水路蜿蜒向上,直通向宗门更高处的丹鼎阁药园。
昨晚师父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糯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指节发白。
土掩不了。
因为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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