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神药的“戒断反应”
那声“滚”字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悬停在半空的丹鼎阁弟子显然没听清,或者说,他压根不相信一个杂役弟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抖了抖手里的烫金文书,脸上挂着那种大宗门弟子特有的优越感:“姜师妹,我劝你识相点。阁主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份《灵植归属契》,不仅供水恢复,还能让你破格进入丹鼎阁内门做个侍药童子。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姜糯没说话,只是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钱不空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
侍药童子?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没有人身自由的高级农奴。
一旦签了字,姜糯种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归丹鼎阁,连她这个人都要被绑死在药园里,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哎呀,这位师兄。”钱不空脸上堆起职业假笑,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买卖不成仁义在嘛。这契约条款是不是太苛刻了点?要不咱们坐下来谈谈分成?”
“谈什么谈!”那弟子眉头一竖,指着下方那片已经开始泛黄的灵田,“看看这些灵植!再过两个时辰,要是没水没肥,它们就彻底废了!到时候你们杂役峰不仅要背上‘损毁宗门资产’的罪名,还得赔得倾家荡产!”
他越说越得意,甚至驾着飞剑往下降了几分,逼视着姜糯:“姜糯,最后问你一遍,签,还是不签?”
姜糯抬起头。
那双眸子黑得吓人,像是在禁区深夜里盯着猎物的野兽。
“四师兄。”她突然开口。
“哎?”钱不空一愣。
“算一下,把他打出去,要赔多少医药费。”
钱不空眼皮一跳,随即算盘一拨,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按宗门规矩,私闯私宅被打残,那是活该。不过考虑到他是传令使,打断一条腿大概罚五十灵石。没事,师兄出得起。”
那天上的弟子脸色一变:“你们敢——”
话音未落,姜糯动了。
她没用灵力,只是单纯地弯腰、屈膝,然后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而起。
甚至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下一秒,那个踩着飞剑不可一世的弟子,感觉脚踝被人一把攥住。那力道大得离谱,就像是被一只上古凶兽的爪子扣住了。
“下来吧你!”
姜糯手臂一挥。
“啊——!”
那弟子连人带剑,像个破布袋一样被抡了个半圆,狠狠砸在杂役峰那硬邦邦的晒谷场上。
“砰!”
尘土飞扬。
大黄本来趴在窝里没精打采,这会儿被动静惊醒,很是配合地凑过去,“嗷呜”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那弟子的脸就是一口哈气。
那弟子刚想爬起来骂娘,迎面闻到一股足以熏晕大象的腥臭味,加上那两排白森森的獠牙就在鼻尖晃悠,吓得他白眼一翻,差点尿了裤子。
“滚回去告诉邱鹤龄。”
姜糯落地,手里的锄头“当”地一声顿在地上,震得地面裂开几道纹路。
“杂役峰的东西,宁可烂在地里喂猪,也不会给他一片叶子。”
那弟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飞剑都顾不上驾驭,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一边跑还一边放狠话:“好!好得很!你们等着!我要让你们跪着求我!”
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姜糯那股挺直的精气神才松懈下来。
她转身看向灵田,眼底闪过一丝焦急。
赶走了苍蝇,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而且,似乎更严重了。
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里,那片原本只是叶尖泛黄的“野菜”,此刻竟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一种诡异的吸力从植物根部爆发。
“咔嚓。”
顾榫刚做好的一个机关木人,本来站在田边负责驱鸟,此刻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原本油光水滑的木料瞬间变得干枯灰败,像是被风化了几百年。
“我的千年铁木!”顾榫心疼得惨叫一声,扑过去抱住木人,结果那木人直接在他怀里碎成了渣。
紧接着是周围的杂草。
以灵田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普通野草,在眨眼间枯萎、发黑,最后化为飞灰。
就连空气中的水分似乎都被瞬间抽干,让人感觉喉咙发干,皮肤刺痛。
“这……这是什么情况?”钱不空惊恐地后退两步,手里的算盘都烫得拿不住了,“它们在吃人?”
“是饿了。”
一直坐在田埂上喝酒的沈酌月,不知何时放下了酒壶。
她那双总是醉眼惺忪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清明,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丫头,你在禁区是怎么喂它们的?”沈酌月问。
姜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是被燥热逼出来的虚汗:“就……引那边的河水浇,有时候大黄抓回来的妖兽流了血,也顺便埋进去当肥料。”
沈酌月叹了口气:“那就对了。”
“禁区的水,那是黄泉碧落水;禁区的妖兽,那是洪荒遗种。这些草木吃惯了那些蕴含狂暴本源的东西,现在你把它们带出来,喂的是温吞的灵水灵肥,它们本来就有点消化不良。”
“现在好了,连这点温吞饭都断了。”
沈酌月指了指那株抖得最厉害的起死回生草:“这就好比一个绝世大烟鬼,突然断了烟土。它会发疯,会本能地掠夺周围一切生机来填补空缺。”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那株起死回生草突然卷起一片叶子,像鞭子一样抽向旁边还没来得及跑开的小红。
“咯咯哒!”
小红(凤凰)大怒,张嘴喷出一小缕火苗。
要是平时,这草早就被烧焦了。
可这次,那草叶竟然直接穿过火焰,像是饿死鬼看见红烧肉一样,瞬间把那团蕴含着凤凰真火的能量吸了个干干净净!
吸完之后,那片叶子竟然恢复了一丝翠绿,还贪婪地向着小红的方向探了探。
小红吓得毛都炸了,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顾榫的屋顶上。
“这哪里是种地,这是养了一群祖宗!”钱不空看得头皮发麻,“连凤凰火都吃?那咱们这点灵力够它们吸几口的?”
姜糯咬着嘴唇,快步走到田边。
她不信邪。
“大黄,去弄点水来!”
大黄通人性,知道这时候不能偷懒,立刻跑到后山的水缸边,叼着一个大木桶狂奔回来。
那是咱们峰最后一点存水了。
姜糯接过桶,毫不犹豫地全部泼进了地里。
水流渗入干裂的泥土。
但没有任何作用。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烧红的铁锅里,“嗤”地一声化作白烟。
那些植物不仅没有舒展,反而因为这点水分的刺激,变得更加狂躁。
土地开始沙化。
原本被姜糯用锄头改良过的肥沃息壤,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的流沙。
这是地力被彻底抽干的征兆。
“没用的。”沈酌月摇摇头,声音冷酷,“普通的凡水灵水,现在对它们来说就是白开水,解不了毒瘾。三天,最多三天,如果不给它们喂那种级别的东西,这片地会彻底变成死地,甚至会反噬把整个杂役峰吸成干尸。”
姜糯握着空桶的手指节发白。
三天。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弟子的嘴脸,想起了邱鹤龄高高在上的威胁。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吗?
就算不派人来打,光是这“断供”一招,就能逼死她。
“师妹……”钱不空凑过来,声音有点发虚,“要不,咱们服个软?我看那契约里好像也没说不能赎身,咱们先想办法活下去,以后再……”
“不行。”
姜糯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间刚建好的屋子,那是师兄们一点一点搭起来的家;看着屋顶上炸毛的小红,看着脚边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大黄。
如果签了字,这一切都没了。
大黄会被抓去切片研究,小红会被拔毛做扇子,师兄们会被赶出宗门流落街头。
而她,会变成一个只会种地的傀儡。
“四师兄,你知道在老家,遇到这种想抢我粮食的家伙,我们会怎么做吗?”姜糯突然问。
钱不空下意识摇头:“怎么做?”
“把他手打断,让他知道疼。”
姜糯把空桶往地上一扔,重新扛起那把生锈的锄头。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那是一道传音符,显然是邱鹤龄的手笔,声音宏大,响彻整个逍遥宗七十二峰。
“杂役峰姜糯,私自驱逐传令弟子,冥顽不灵!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日落之前若不来丹鼎阁跪领罪责,交出秘方,此后杂役峰一草一木,休想得到半滴灵液!”
声音滚滚如雷,带着元婴期修士的威压,震得杂役峰的防护阵法都在颤抖。
钱不空脸色煞白,顾榫更是缩到了墙角。
全宗门的目光,此刻恐怕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山头上,等着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农女如何求饶。
姜糯仰起头,看着那道还没散去的金光。
她没有用灵力扩音,也没有声嘶力竭。
她只是对着那个方向,像是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当着全宗门神识探查的面,她对着天空竖起一根中指,嘴唇轻启,再次吐出了那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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