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三万八千极品灵石。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飘荡了三秒，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各大宗门长老们几乎要裂开的表情管理。

丹鼎阁阁主唐不疑的手抖了一下，几根花白的胡须差点被他自己揪下来。他盯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和气的算盘脸青年，感觉自己的高血压都要犯了。

“荒谬！”

唐不疑猛地一甩袖子，指着那辆还冒着虚空火花的板车，声音提了好几个八度：“趁火打劫！这是赤裸裸的敲诈！不过是把人带出来而已，就要收走半个宗门的流动资金？你们杂役峰还要不要脸面了？！”

“就是！大家同气连枝，救援本是分内之事！”神木宗的长老也反应过来，立刻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哪怕要收些辛苦费，几百上品灵石也就顶天了。极品灵石？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时间，秘境出口外唾沫横飞。各大宗门的长辈们仿佛瞬间达成了统一战线，对着姜糯一行人指指点点，大有“你不免费放人就是魔道行径”的架势。

面对千夫所指，姜糯坐在车头，甚至懒得把肩上的锄头放下来。她掏出一个灵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旁边：“四师兄，他们说我们在抢诶。”

“纠正一下。”

钱不空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抢劫是违法的，而我们这是合法的商业契约行为。”

他手腕一抖，那叠厚厚的羊皮纸合同像长龙一样哗啦啦展开，直接怼到了唐不疑的鼻尖前。

“看清楚了，这是贵宗弟子亲手按的血手印。条款第三条：‘本人自愿支付救援费，若无现金，愿以宗门名誉及个人前途担保，接受包括但不限于高利贷、劳务抵债、药渣回收等偿还方式’。”

钱不空指着那个鲜红的手印，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唐阁主，您也不希望贵宗的精英弟子因为违约，心魔缠身，从此修为停滞吧？”

唐不疑看着那熟悉的弟子笔迹，眼前一黑。

败家子啊！这群败家子！为了活命连这种卖身契都敢签？！

“那是被你们逼的！”唐不疑咬牙切齿，试图从法理上找漏洞，“在危急关头签订的契约，属于胁迫！我们可以申请修真联盟仲裁，宣告无效！”

“胁迫？”

姜糯咽下嘴里的果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突然对着车厢里喊了一声：“喂，那个谁，赵凌风？还有那个丹鼎阁的，刚才谁逼你们了吗？”

车厢里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此时此刻，只要这些弟子站出来说一句“是被逼的”，各大宗门就有理由赖账，甚至反过来扣押杂役峰的人。

然而，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人堆里传了出来。

“没有！绝对没有！”

神木宗首席赵凌风顶着一头乱发，连滚带爬地跳下车，直接扑到了自家长老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长老！给钱！快给钱！这波血赚啊！”

神木宗长老愣住了，一巴掌拍在赵凌风脑门上：“你疯了？十块极品灵石！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价！你还嫌宗门被坑得不够惨？”

“不是啊长老！”赵凌风急得跳脚，压低声音，但那种兴奋根本掩饰不住，“您看看我！您仔细看看我现在的状态！”

长老皱着眉，一道灵力探入赵凌风体内。

这一探，他的手猛地僵住了。

原本赵凌风卡在筑基大圆满已经三年了，因为经脉有些细微暗伤，迟迟不敢冲击金丹。可现在……

经脉宽阔如河，坚韧如铁，那些陈年暗伤不仅全部消失，体内甚至还涌动着一股精纯到可怕的生机之力！那股力量正在自发地滋养着丹田，金丹的雏形已经隐约可见！

“这……这是？！”长老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家徒弟。

“萝卜干！”赵凌风舔了舔嘴唇，一脸回味，“姜仙子给的萝卜干！我就吃了一口！一口啊！比咱们宗门的‘枯木逢春丹’强一百倍！”

与此同时，丹鼎阁那边也发生了同样的骚动。

那个签了卖身契的弟子正跪在唐不疑面前痛哭流涕，但不是悔恨，而是后怕：“阁主，真的值啊！那是神药！我感觉我的丹火都变纯了！要不是签了合同，人家根本不给吃！”

唐不疑原本还在暴怒，此刻听到“比丹药强一百倍”这种话，身为炼丹师的职业敏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一把抓过那个弟子的手腕，鼻子凑近弟子的嘴边用力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香钻入鼻孔。

那一瞬间，唐不疑体内的元婴竟然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补品，发出渴望的颤鸣。

没有丹毒。

一丝一毫的丹毒都没有！

这是纯粹的天地本源，是只有在传说中的上古仙庭才能孕育出的……仙植？！

唐不疑的瞳孔剧烈收缩，猛地转头看向姜糯——或者说，看向姜糯随手挂在腰间的那个破布袋子。

如果这群弟子说的是真的，那这一车人吃的根本不是什么萝卜干，而是能够洗髓伐骨、重塑根基的无上神药！

十块极品灵石换一条命外加一次洗髓伐骨？

这哪里是敲诈？这简直是做慈善！

现场的气氛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原本还气势汹汹准备讨伐杂役峰的长老们，在检查完自家弟子的身体状况后，一个个眼神都变了。贪婪、震惊、怀疑、狂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汇聚到了那个坐在车头啃果子的少女身上。

“咳。”

唐不疑轻咳一声，原本挺直的腰板微微弯了一些，脸上那种“正道魁首”的威严瞬间切换成了商人的圆滑：“那个……姜小友啊。”

姜糯警惕地抱紧了锄头：“干嘛？没钱别套近乎，概不赊账。”

“哪里的话！丹鼎阁岂会赖账？”唐不疑大手一挥，直接扔出一个储物袋，砸在钱不空的算盘上，“这是三十块极品灵石，算作刚才那几位弟子的车费。多出来的，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他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姜糯的腰间：“只是不知……刚才弟子们所说的那个‘萝卜干’，小友手里还有没有剩余？老夫愿意高价收购！五十……不，一百极品灵石一斤！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百极品灵石一斤萝卜干？！

刚才还骂杂役峰黑心的神木宗长老，此刻反应比兔子还快，直接挤开唐不疑：“一百算什么！我出一拜二！姜峰主，我看这神牛车颇为沉重，不如让我们神木宗帮您推回去？只要赏两根萝卜就行！”

“滚开！这是我们御兽门的活！这神牛明显跟我们有缘！”

一分钟前还是剑拔弩张的讨债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拍卖会。

钱不空手里拿着唐不疑扔过来的储物袋，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姜糯。

姜糯看着这群突然变得热情似火的老头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城里人真奇怪。”她摇了摇头，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袋子，“没了，都喂猪……哦不，都给师兄们当零食吃完了。”

听到“没了”，唐不疑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心痛得仿佛丢了一个亿。

“不过嘛……”姜糯指了指身后那辆神牛车，又指了指杂役峰的方向，“这种次品萝卜，我家地里多的是。要是想吃，以后来杂役峰大食堂，办张卡就能买。”

“次……次品？”唐不疑的声音都在抖。

这种能让元婴期都心动的神物，在她嘴里是次品？那正品得是什么样？

“行了，收工回家！”

姜糯没兴趣跟这群老头子纠缠。她一拍身下的神牛，大黄配合地叫了一声“汪”，吓得周围几个试图靠近的长老连退三步。

“钱师兄，记得把账收齐了，少一个子儿就把人扣下带回去种地。”

“放心。”钱不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宗门的负责人，“杂役峰的账，从来没人能赖得掉。”

在数百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这辆载着无数“人质”和“债务”的板车，浩浩荡荡地碾过地面，朝着逍遥宗杂役峰的方向驶去。

人群外围。

一个身穿灰袍、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正默默地收起手中的玉简。他的瞳孔是诡异的淡金色，那是商盟高级观察员的标志。

他看着姜糯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玉简上刚刚记录的数据：

【目标：姜糯。】  【威胁等级：由D（无害）上调至A（极度危险）。】  【备注：其持有的资源具备不可复制性，且具有瞬间击穿丹药市场价格体系的潜力。建议总部立刻介入，启动‘资产评估’程序。】

中年人沉吟片刻，在最后一行加上了一句批注：

【如果不加控制，这根萝卜，可能会让九州的灵石变成废纸。】

……

神牛车上。

远离了那些喧嚣的长老，姜糯终于松了一口气，把紧绷的身体瘫在座椅上。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们要打人呢。”姜糯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正在数钱数到手抽筋的钱不空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自家小师妹一眼，眼神古怪：“师妹，刚才那一锄头劈开虚空的时候，你可不像怕的样子。”

“那不一样。”姜糯理直气壮，“砍地是干活，打架是惹事。师父说了，咱们是老实人，不能主动惹事。”

坐在旁边的赵凌风和其他几个弟子听得嘴角直抽抽。

老实人？

谁家老实人把五阶神牛当拖拉机开？谁家老实人一口气收割了半个修真界的流动资金？

“对了师兄。”姜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钱不空手里那厚厚一叠带着血手印的欠条，“这些人真的还得起吗？要是他们赖账怎么办？”

钱不空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最后一块灵石分类装好。在那镜片反光的背后，闪过一丝让赵凌风浑身发冷的精光。

“还不起最好。”

钱不空轻轻弹了一下那张写着“九出十三归”的合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咱们杂役峰那几百亩荒地，正缺人开垦呢。这些精英弟子，一个个身强力壮，又耐操，正好是免费的顶级劳动力。”

“而且……”他转过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杂役峰山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了这张纸，以后不管咱们大食堂卖什么，他们都得含着泪说好吃。这不就是现成的‘至尊会员’吗？”

姜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是好事。那我回去多种点萝卜。”

风吹过板车，带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而在他们身后，整个修真界的格局，因为这一车“萝卜”和“欠条”，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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