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庆功宴下的暗流

杂役峰的夜，从未如此喧嚣过。

原本冷清的院子里，此刻架起了一口直径两米的大铜锅。红油翻滚，热气腾腾，锅里煮的不是凡物，全是白天比赛剩下的“万能神种萝卜”切片，还有几块从丹鼎阁私库里顺来的千年蛟龙肉。

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连周围的护山大阵都被熏得有些发颤。

“下肉！下肉！”

姜糯举着一双特制的长筷子，站在凳子上指挥若定，“大师兄，那个龙腰子别切太薄，大黄喜欢有嚼劲的！”

“汪！”大黄蹲在旁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哈喇子已经把脚下的青石板滴穿了一个洞。

陆温辞笑着手腕一抖，厚切的蛟龙腰花像下饺子一样落入锅中，溅起一片诱人的油花。

“好嘞——”

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以前大家围坐在一起，那是为了商量怎么省下一顿饭钱，或者怎么修补漏风的屋顶。

而现在，桌边堆着的不再是烂木头和破布条，而是一座座闪瞎眼的灵石山。那是今天“第一药膳部”挂牌后的首日营收，还有钱不空从赌盘上赢回来的巨款。

“这么多钱，咱们怎么花啊？”

三师兄顾榫手里捏着个酒杯，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发直。他看着那堆灵石，像是在看一堆待拆解的机关零件。

“我想把后山的围墙拆了，换成‘九天玄铁’的。”顾榫比划着，“再装上一百零八门‘神火炮’，谁敢来偷菜，直接轰成渣。”

“俗气。”

二师姐闻织优雅地夹起一片萝卜，吹了吹热气，“我要去天衣阁把他们镇阁的那匹‘云梦锦’买回来，给小花做身新衣服。咱们峰的保安，不能穿得太寒酸。”

不远处的山门边，那株巨大的食人花“小花”似乎听懂了，羞涩地扭了扭长满尖牙的花盘，顺便把一只路过的倒霉蚊子吞了下去。

“买！都买！”

姜糯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师父的酒要换成琼浆玉液，大师兄的锅要换成太乙精金的，还有大黄……大黄，你要啥？”

大黄百忙之中抬起头，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汪！”（还要肉！）

“出息。”姜糯笑骂了一句，伸手从灵石堆里抓起一块极品灵石，放在手里摩挲着。

温润、坚硬、充满了安全感。

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姜糯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逍遥宗各峰。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如今都在排队买她种的萝卜。

“师父。”姜糯转头看向躺椅上的沈酌月，“你说，咱们是不是算在修真界站稳脚跟了？”

沈酌月手里拎着个空酒壶，醉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徒弟，又看了一眼那堆灵石。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姜糯的脑袋，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站稳？”沈酌月打了个酒嗝，含混道，“糯糯啊，有时候站得太高，风也是很大的……”

姜糯没听清，因为钱不空正在那边敲着碗大喊：“分红了分红了！按人头分，大黄算半个！”

欢笑声再次爆发，掩盖了夜风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

同一时间。

数千里之外，九州商盟总部的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火锅的香气，只有冰冷到极致的阵法寒意，以及无数玉简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密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九州全息地图。此时，代表“逍遥宗”的那个光点，正散发着刺眼的红光，那是资金流动过热的警示。

裴九算坐在黑曜石雕刻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锦衣华服，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与阴郁。

九州第一世家，姬家少主，姬临渊。

“裴先生。”

姬临渊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有些不善，“听说你在逍遥宗的赌盘上输了三千万？那可是我们姬家在这个季度的流动资金。”

“输？”

裴九算动作未停，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姬少主，做生意要看长远。我不输这三千万，怎么拿得到她们的核心数据？”

他抬手一挥，全息地图瞬间放大，聚焦在杂役峰的位置。

一连串复杂的数据瀑布般流下。

“你看。”裴九算指着其中一行红色的数值，“姜糯现在的资产结构，极其单一。百分之九十九是现货灵石，百分之一是那种特殊的‘萝卜’。”

姬临渊皱眉：“那又如何？灵石是修真界的硬通货，有了灵石，她想买什么买不到？哪怕她不种地了，这些钱也够她挥霍几辈子。”

“硬通货？”

裴九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硬通货。灵石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大家相信它能买到修炼资源。如果……它买不到了呢？”

姬临渊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裴九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道线，将逍遥宗与外界的几个关键贸易节点连接起来。

“姜糯是个农妇，她的思维还停留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始阶段。”

裴九算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她不知道，在这个庞大的修真界，有些东西比刀剑更杀人。”

“她现在手持巨额现金流，却没有任何实物资产抵御风险。她没有矿脉，没有防御阵法的核心材料储备，甚至连下一季度的种子都是靠秘境捡来的。”

裴九算猛地转身，盯着姬临渊，“姬少主，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下令，让姬家控制的所有商行、拍卖场、材料铺，从此刻起，拒绝接收来自逍遥宗的灵石。”

姬临渊一愣：“拒收灵石？这违背商盟规矩，而且我们也会亏损……”

“不，不是拒收。”

裴九算纠正道，“是‘贬值’。我们要制造一种恐慌——就说逍遥宗流出的灵石，因为沾染了‘禁区煞气’，灵力结构不稳定，随时会碎裂。”

姬临渊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听懂了什么。

“一旦这个谣言坐实。”裴九算五指张开，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再加上商盟在市场上大规模抛售逍遥宗的债券，做空与逍遥宗关联的所有原材料价格。”

“到时候，她手里的极品灵石，在别人眼里就是废石头。她想买米？那就拿十倍、百倍的灵石来换。”

“我们要让她的财富，变成她的催命符。”

密室里一片死寂。

姬临渊盯着裴九算看了许久，眼中的傲慢逐渐被一种看见同类的欣赏所取代。

“够毒。”姬临渊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招‘杀人不见血’，确实比直接派杀手高明。但这需要巨大的操盘资金……”

“商盟出七成。”裴九算淡淡道，“剩下的三成，姬家出。事成之后，那个能种出‘万能萝卜’的女人，归你。她的地，归我。”

姬临渊笑了，笑容阴冷：“成交。”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传音符，对着里面冷冷下令：“通知家族长老会，启动‘枯荣计划’备用金。另外，通知我们在南荒所有的分号，明早开市，针对逍遥宗灵石汇率，下调……五个点。”

“不。”

裴九算打断他，眼神如刀，“下调五十个点。我要让她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穷光蛋。”

指令发出。

无数道看不见的波动，顺着商盟庞大的情报网，瞬间辐射向九州各地。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

杂役峰。

夜深了，火锅里的汤汁已经煮干，只剩下一些残渣。

师兄师姐们都喝高了，东倒西歪地躺在院子里数星星。钱不空抱着他的算盘睡着了，嘴里还在念叨着“三个点、五个点”。

姜糯没什么睡意。

她盘腿坐在那堆灵石山上，怀里抱着那块最大的极品灵石，心里美滋滋的。

“明天给师父买酒，后天给二师姐买布，大后天……”

她一边念叨，一边借着月光欣赏手里的宝贝。

这块极品灵石通体晶莹剔透，内部蕴含着磅礴的灵气，在月色下散发着迷人的淡蓝色光晕。这是她辛辛苦苦种萝卜换来的，是大家未来的保障。

“嗯？”

忽然，姜糯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感觉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原本光滑如玉的灵石表面，似乎多了一道极细微的粗糙感。

姜糯疑惑地举起灵石，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糯愣住了。

只见那块坚不可摧的极品灵石内部，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原本璀璨的蓝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那种温润的触感也在飞快流逝，变得干涩、冰冷，甚至有些……酥脆。

“怎么回事？”

姜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多了看花眼。

她晃了晃手里的灵石。

哗啦——

这一次，那块价值连城的极品灵石，竟然在她手中直接碎成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洒落一地。

风一吹，散了。

姜糯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身下那座巨大的灵石山。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还光芒万丈的灵石堆，此刻竟全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死气，就像是一堆被人遗弃在路边的烂石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感觉，比当初在长生村面对那些神魔老头还要恐怖。

“这是……钱坏了？”

姜糯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钱坏了，那明天拿什么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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