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鉴宝（下）：这破烂我不卖了
鉴宝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紧绷。
顾鉴真脸上的嫌弃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名贵的红木桌案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放肆！”
顾鉴真指着钱不空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那枚玉扳指在灯光下闪着阴冷的光，“无知小儿，竟然敢质疑老夫的眼光？在九州商都，我顾鉴真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我说它是废料，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废料！”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乡巴佬好忽悠，没想到这看起来像账房先生的男人居然是个刺头。
钱不空根本没正眼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姜糯背后的竹筐，把那块露出来的鳞片仔细塞回最底下，顺手还拍了拍竹筐上的灰尘。
“金字招牌？”钱不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凉薄七分不屑，“我看是黑店招牌吧。想吞货就直说，扯什么蓝鲤老皮，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找死！”
顾鉴真眼神一厉，猛地按下了桌角的传讯玉符。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走廊里响起。
没过两息，大门被撞开，四个身穿黑铁铠甲的商盟执法卫冲了进来，手中的长戈寒光凛凛，直接封死了门口。
“顾大师，何事？”领头的执法卫沉声问道。
顾鉴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两个人意图在商盟售卖假货，还出言侮辱本座。把东西扣下，人打断腿扔出去，以此儆效尤。”
执法卫闻言，立刻调转矛头，冰冷的杀气锁定了姜糯和钱不空。
姜糯原本还在心疼那张被拍裂的桌子，心想这老头劲儿真大，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把竹筐往身后一护，像是护着刚收的庄稼，瞪大了眼睛：“喂，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怎么还带抢的？这鱼鳞虽然不值钱，但我拿回去还能给大黄磨牙呢，凭什么给你？”
脚边的大黄适时地配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汪！”（翻译：老东西，这可是本尊退下来的龙甲，虽然硬了点，但那是我的零食！）
随着这一声狗叫，一股源自远古凶兽的恐怖气息虽然只泄露了一丝，却让那四个执法卫手中的长戈猛地一颤，险些拿捏不住。
那领头的执法卫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条土狗，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被太古巨龙盯上的错觉。
顾鉴真没感觉到那股气息，他只觉得这狗叫得心烦。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他厉声呵斥。
钱不空伸手拦住了正要撸袖子的姜糯。
他在杂役峰虽然管账，但那是为了省钱，不是因为没脾气。这种明火执仗的抢劫，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算计得这老头连裤衩都不剩了。但现在师妹在旁边，而且刚进城，闹大了赔钱不划算。
“顾大师，想扣我的货？”
钱不空从怀里掏出一枚泛黄的算盘，那是他的本命法宝“落宝金算”。他手指在算珠上轻轻一拨，清脆的“啪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商盟虽然势大，但九州也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钱不空淡淡道，“你今天要是敢动这一筐东西，信不信我让你这商盟分部的账本，明天就出现在城主府的案头上？”
顾鉴真瞳孔微微一缩。
这小子话里有话。商盟虽然垄断，但税务问题一直是个雷，这乡巴佬怎么会知道这种痛点？
他盯着钱不空那双看似市侩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突然打了个突。这两人虽然穿得土，但这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绝不是普通散修。
如果是哪家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顾鉴真权衡利弊，眼中的贪婪稍微退去了一点，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强抢容易惹麻烦，既然不能硬吃，那就换种玩法。
只要是在九州商都，就没有他顾鉴真封不死的人。
“好，很好。”顾鉴真挥手示意执法卫退开一条路，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容，“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滚吧。”
他站起身，走到钱不空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我把话放在这儿。出了这扇门，整个九州商都，乃至方圆万里的所有商铺、拍卖行，没有任何一家敢收你们的一根草、一块石头。”
“我会发出‘黑商令’。”顾鉴真整了整衣领，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姜糯背后的竹筐，“你们手里的东西，注定只能烂在筐里，变成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到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八块灵石收。”
姜糯听得一愣，转头问钱不空：“师兄，他是不是在威胁我们？”
钱不空冷笑一声，拉起姜糯的手臂：“师妹，这世上有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开染坊的。”
“走！”
钱不空根本没理会顾鉴真的狠话，拽着姜糯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大黄颠颠地跟在后面，路过门口时，还故意冲着那裂开的桌子腿撒了泡尿。
“滋——”
这次没有阵法警报，但那名贵的红木桌腿在沾上尿液的瞬间，竟然冒起了一股青烟，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样，迅速发黑、枯朽。
顾鉴真看着那一滩不明液体，脸都绿了。
……
两人一狗被“请”出了商盟大门。
正午的阳光刺眼，商盟门口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繁华得让人眼晕。来往的修士穿着流光溢彩的法袍，骑着珍奇异兽，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香气和灵石的铜臭味。
姜糯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九州商盟”牌匾，叹了口气。
“师兄，现在怎么办？”她摸了摸竹筐，“要是真没人收，这鱼鳞岂不是真得拿回去剁碎了喂鸡？小红肯定嫌弃这玩意儿塞牙。”
钱不空站在人流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赔钱，二是被人当傻子宰。顾鉴真今天两样都占全了。
“没人收？”钱不空冷哼一声，看着对面川流不息的人群，“那是他们眼瞎。”
他在杂役峰管了这么多年的账，深知一个道理：货好不仅要会藏，更要会亮。商盟想搞垄断封杀？那就得问问这满大街的修士答不答应。
“师妹，把筐放下。”钱不空突然说道。
姜糯一愣：“啊？在这儿？”
“对，就在这儿。”
钱不空大袖一挥，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打满补丁的灰布，往商盟正对面的空地上一铺。那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堵在商盟大门的必经之路上，只要有人进出商盟，第一眼绝对能看到这块破布。
周围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对着这两个衣着朴素却敢在商盟门口撒野的人指指点点。
“这两人疯了吧？敢在顾大师的地盘摆摊？”
“看那穷酸样，估计是想讹点灵石。”
议论声传入耳中，钱不空充耳不闻。他蹲下身，把那块灰布扯平，然后抬头看着姜糯，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师妹，把那些‘垃圾’都倒出来。”
钱不空指着商盟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就在他对面摆摊！我要让他求着我们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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