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谣言猛于虎

去往黑市的路并不远，穿过两条主街，再拐进一片灰扑扑的低矮棚户区就是。但这短短几里路，姜糯走得比在长生村翻两座山头还要累。

不是身累，是心累。

“站住！就是他们！”

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突然冲出一群人，乌泱泱地堵住了去路。这群人不像之前的散客那样杂乱，手里大多拿着各式各样昨天从地摊上买走的“神材”，脸上挂着整齐划一的愤怒与惊恐。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片，那是姜糯用来垫桌角的玄铁精。此刻，壮汉双眼通红，像是几天几夜没睡，指着姜糯的手指都在哆嗦。

“大家看啊！就是这个妖女！”壮汉扯着嗓子嚎开了，声音比杀猪还惨烈，“我兄弟昨天买了这块铁，想回去打把菜刀，结果刚拿回家，全家人就开始做噩梦！梦见被恶鬼缠身！今早起来，我兄弟已经神志不清，只会学狗叫了！”

“汪！汪汪！”

旁边立刻有两个同伴架着一个口吐白沫的瘦子走上前来。那瘦子翻着白眼，四肢抽搐，嘴里还真发出了类似大黄的叫声。

大黄正耷拉着耳朵跟在姜糯脚边，听到这声叫唤，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那个瘦子，又看了看姜糯。

“汪？”（翻译：这人怎么抢我台词？而且口音好重。）

姜糯却急了，上前一步想要解释：“那个……这块铁虽然硬了点，但没毒啊。而且那不是恶鬼，那是玄铁里面残留的一点煞气，用火烤一烤就没了……”

“煞气！听见没有！她承认了！”壮汉根本不给姜糯把话说完的机会，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兴奋地大吼，“这就是禁区出来的邪物！带有诅咒！谁碰谁倒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我说我怎么买了那根灵草后一直眼皮跳，原来是中了诅咒！”

“退货！必须退货！”

“不仅要退货，还要赔偿精神损失！我道心都受损了！”

无数烂菜叶子、臭鸡蛋，夹杂着昨天视若珍宝的“神材”，劈头盖脸地朝姜糯砸来。

陆温辞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挡在姜糯身前。也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一挥衣袖，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劲凭空生出，将那些污秽之物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各位。”陆温辞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买卖自愿，货既离柜，若有质量问题可谈，但若是蓄意污蔑……”

“怎么？你们还想动手杀人灭口不成？”

人群中，几个穿着不起眼灰衣的修士突然高声叫嚷起来。这几人站位分散，却正好卡在人群的情绪爆发点上。

“商盟裴九爷早就说了，这伙人来路不正！大家别怕，商盟执法队就在附近，他们不敢乱来！”

“对！这东西就是催命符！留在手里就是个祸害！”

在那几个灰衣人的煽动下，原本只是想退钱的群众彻底陷入了恐慌。对于修真者来说，灵石没了可以再赚，若是沾染了“禁区诅咒”，毁了道基，那可就全完了。

“我不退钱了！这破烂玩意儿我不要了！”一个胆小的女修尖叫一声，把手里的一块玉佩狠狠砸向地面，“离我远点！”

“我也不要了！晦气！”

“拿走！都拿走！”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眨眼间，原本被视作机缘的宝贝，此刻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地上的“神材”越堆越高，甚至还有人为了赶紧甩掉这“诅咒”，连储物袋都扔了过来。

姜糯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地上那株被踩烂的“龙须草”——那是她在悬崖边守了三天三夜才采到的，哪怕在长生村也是喂猪的上好饲料，居然被这样糟践。

还有那块被扔进臭水沟的“星辰铁”——那是三师兄最喜欢的材料，居然被人当成废铜烂铁。

“他们……怎么能这样？”姜糯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疼，“这明明都是好东西。”

“师妹，别看了。”

一只大手挡在了姜糯眼前。钱不空不知何时挤到了最前面，但他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甚至连那标志性的守财奴式的肉痛都不见了。

相反，他在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险，透着一股让熟悉他的人毛骨悚然的算计味儿。

“四师兄？”姜糯愣了一下。

钱不空没理会那些还在叫嚣赔偿的托儿，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块被壮汉扔掉的玄铁精。他掏出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地擦去上面的灰尘，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

“你说这是邪物？”钱不空举着铁块，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壮汉。

壮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喊道：“没、没错！这东西有煞气！你们必须赔钱！”

“赔钱？”钱不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收起笑容，脸色一沉，“既然是邪物，你们留着也是祸害。既然你们不要了，那作为有良知的商家，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回收处理。”

说完，他把算盘往腰间一别，冲身后的二师姐闻织努了努嘴。

“师姐，动手。”

闻织虽然没太明白老四的意图，但配合早已成了本能。只见她指尖轻弹，数十道几乎透明的丝线激射而出，如同灵蛇出洞，在地面上飞速游走。

那些被扔得满地都是的“神材”，瞬间被丝线缠绕、卷起，嗖嗖嗖地飞回了姜糯背后的大竹筐里。

“哎？你们……”那个带头的壮汉傻眼了。按照剧本，这群乡巴佬不是应该惊慌失措，为了平息众怒乖乖掏钱赔偿吗？怎么二话不说就开始收东西了？

“你什么你？”钱不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煽风点火的灰衣人，声音提高了几度，“既然大家都说这是诅咒，为了各位的身家性命，这些‘祸害’我们就收回了。至于退钱……”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货物既然有损，折旧费还是要算的。再加上你们当街污蔑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吓费……嗯，这笔账算是两清了。不用找了。”

“谁跟你两清！”壮汉急了，那可是好几百灵石买的，“退钱！”

“想要钱？”钱不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留影石，“刚才你说这东西让你兄弟变成了狗？正好，我这留影石记录了全程。咱们这就去商盟鉴定一下，若是这玄铁真有毒，我双倍赔偿。若是没有……那就是敲诈勒索，按商都律法，得去矿山挖五十年灵石。”

壮汉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个还在地上装狗叫的瘦子也叫不下去了，噎了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群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周围那些真的被吓破胆的路人修士，见钱不空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再加上“诅咒”的心理暗示，哪里还敢多待。

“算了算了！钱我不要了，只要把这晦气送走就行！”

“快走快走，别沾上因果！”

人群一哄而散，生怕走慢了会被那个可怕的“诅咒”再次缠上。就连那几个托儿，见大势已去，又怕真的被拉去鉴定露馅，互相使了个眼色，架起那个“狗人”，灰溜溜地钻进巷子里跑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烂菜叶子。

姜糯看着瞬间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重新装满的竹筐，有些发懵。

“这就……完事了？”

“完事？”钱不空看着满满一筐失而复得的货物，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实在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他伸手抓起一把混着泥土的龙鳞，眼神里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这才刚刚开始呢，师妹。”

“裴九算以为他在制造恐慌，让我们破产。”钱不空把龙鳞扔回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是在帮我们免费进货啊！”

“本来我还发愁，要是做那个‘盲盒’，还得把之前卖出去的好东西再买回来，成本太高。”

钱不空拍了拍大黄的狗头，心情好得甚至想给它买个肉包子。

“现在好了，托裴九爷的福，这满城的傻子把货都给送回来了。不但一分钱没花，还白赚了昨天的预付款。”

姜糯眨眨眼，好像有点听懂了：“所以，我们现在是……白拿？”

“对，白拿！”钱不空笑得阴险无比，转身指着前方那片阴暗的黑市入口，“走！去黑市！有了这批免费的‘原料’，今晚我要让裴九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糯看着师兄那副周扒皮附体的样子，心里的憋屈莫名消散了。她低头看了看竹筐里的东西，虽然脏了点，但洗洗还能卖。

只要能卖钱，师兄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行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头扎进了鱼龙混杂的黑市。

而此时，商盟总部的高楼之上，裴九算正端着一杯灵茶，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都退货了？很好。”裴九算吹了吹茶沫，“等他们的名声彻底臭了，货烂在手里求告无门的时候，我们再出面，以‘净化诅咒’的名义低价收购。记住，压到一成价。”

他以为他在收割韭菜。  却不知道，那群“韭菜”正拿着他的镰刀，准备把他的菜园子连根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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