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算盘一响，倾家荡产

暗红色的光芒像一把利剑刺破天空，彻底融入厚重的云层里。

姬飞尘瘫坐在满是泥泞和碎木板的坑洞中，左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折叠在身侧。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华丽的锦袍，鲜血流了一地。

但他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玉符已经捏碎，消息传回去了。

中土姬家的战争令一出，就代表着不死不休。他坚信，只要姬临渊少主的无敌舰队一抵达，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人，连同那条能吞噬灵力的土狗，全都要被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强忍着剧痛，目光阴冷地扫过客栈的废墟。

大黄刚刚吃饱，正舒舒服服地把脑袋缩进那块造价上亿灵石的青空流银板底下，呼呼大睡，鼻子里还吹出一个口水泡。

姜糯完全没往天上那道冲天红光看哪怕一眼。她提着沾满灰尘的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废铁零件。

她走到一个被飞梭主炮砸出来的大坑边缘，蹲下身子。

姜糯伸出沾着泥巴的手指，十分心疼地拨弄着一根被完全压扁的绿树枝。

“四师兄！”姜糯回头大喊，声音里透着不满，“客栈老板娘昨天早上刚夸过这棵迎客松长得水灵，说能招财进宝。现在全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铁壳子砸烂了。这得赔人家多少钱啊？”

不远处的废墟后面，客栈老板娘正躲在半截承重柱下抹眼泪。听到姜糯的话，她吓得连连摆手，缩着脖子根本不敢搭腔。神仙打架，她一个开客栈的哪敢要赔偿，能保住命就谢天谢地了。

钱不空把他那把油光水滑的铁算盘夹在腋下，大步跨过两块碎裂的门板走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烂得只剩树皮的树枝，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姬飞尘。

姬飞尘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他强忍着断腿的钻心剧痛，扬起下巴，摆出世家特使的傲慢姿态。

“赔钱？你们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想一棵破树的事？”姬飞尘恶狠狠地盯着姜糯，“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刚才那道红光代表什么？”

姜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你是谁关我什么事。”她语气非常认真，“你把人家的客栈砸塌了，压坏了花草，就得按原价赔偿。这是村里的规矩。做错事就要认罚。”

姬飞尘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地面的泥水，泥浆溅了他一脸。

“什么狗屁村里规矩！我乃九州世家联盟，中土姬家的直系特使！”他扯着嗓子嘶吼出声，企图在这几个乡巴佬脸上看到惊恐的表情，“姬家掌握着九州的灵脉分配权！刚才我已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战争令。用不了几天，姬临渊少主的战争舰队就会降临商都。到时候，你们连跪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姜糯转头看向钱不空，表情更加茫然了。

“四师兄，姬家是种地的还是养猪的？听起来家里人挺多，他们很有钱吗？”

钱不空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支秃毛毛笔，在舌尖上舔了舔笔尖。

“管他是干什么的。”钱不空板着脸，翻开一个破旧的账本，“只要有钱赔就行。这世上还没人敢砸我杂役峰暂住的场子。既然砸了，就得照价赔偿。”

姬飞尘差点把满口牙都咬碎了。这群人到底是不懂装懂，还是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修真界的常识。

钱不空把本子摊在手心里，手指快速在铁算盘上拨动。

“噼里啪啦”的清脆算珠碰撞声，在安静的废墟里格外响亮。

“客栈主体建筑全毁，这属于恶意破坏私人财产，重建费加老板娘的误工费，算你五十万上品灵石。”

“这棵迎客松，虽然是不值钱的凡木，但长得挺拔，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和风水加成。算你十万上品灵石。”

“加上刚才你的破船主炮蓄力，导致周围气温急剧升高，把我家小师妹种在窗台上的两盆变异水萝卜烤干了。这可是无价之宝，勉强折合五百万上品灵石。”

钱不空每报出一个数字，手底下的算盘珠子就往上拨一排。

姬飞尘听得眼睛都直了。

五十万建一个破客栈？五百万买两盆乡下的破萝卜？

“你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姬飞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扯到断骨疼得直抽冷气，“本特使就算把钱扔海里，也绝不可能给你们这群穷疯了的……”

“别急着叫唤，账还没算完。”钱不空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他伸出手里的秃毛毛笔，指了指流银板底下正在呼呼大睡的大黄。

“我家大黄平时胆子最小，最怕吵闹。你那个破铁壳子从天上掉下来，哐当一声，严重惊吓了它的精神。它接下来一个月肯定吃不下睡不好，掉毛严重。为了给它补身体，必须去万兽山脉深处抓十头高阶灵兽来炖骨头汤。”

钱不空手里的笔在账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大黄的精神损失费，算你一千万上品灵石。”

“总计，一千五百六十万上品灵石。大家初次见面，和气生财，抹个零头，给一千六百万吧。”

姜糯在旁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四师兄算得准，多出来的四十万就当大黄请大夫的看诊费了。很合理。”

姬飞尘一口老血直接喷在身前的泥浆里。

抹零头是往上抹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的手指指向钱不空：“休想！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有种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姬家大军绝对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钱不空收起本子，把铁算盘重新夹回腋下，叹了口气。

“非得逼我们用讨债的绝招。”

他冲着狗窝的方向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大黄立刻掀开一只眼皮，慢吞吞地从青空流银板底下钻出来。它张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满嘴锋利如刀的獠牙。粘稠的口水顺着牙缝滴在泥地上，竟然把泥地腐蚀得滋滋作响。

大黄迈着沉重的步子，晃晃悠悠走到姬飞尘面前。它低下巨大的头颅，直接凑到姬飞尘那条没有受伤的右腿边闻了闻。

一股极其恐怖的远古凶兽气息，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笼罩了姬飞尘全身。

姬飞尘呼吸一滞。他在这条土狗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妖兽的疯狂，只看到了纯粹的、打量食物的食欲。对方不是在吓唬他，而是在评估他这条腿的肉质够不够塞牙缝。

死亡的绝对恐惧终于冲破了世家子弟那点可怜的骄傲。

他确信，只要眼前这个算账的男人点个头，这条狗真的会把他活生生嚼碎吞下去，连骨头渣都不会吐出来。

“好……算你们狠。”

姬飞尘声音发颤。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手飞快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而繁杂的印记。

他狠狠咬破舌尖，吐出一大口蕴含着生命本源的精血。精血在半空中迅速燃烧，化作一团诡异的血雾，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内。

“姬家大军一到，我定要你们碎尸万段！”

凄厉的诅咒声在残破的院子里回荡。

血雾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极细的红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钻入地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燃烧寿元的血遁之术。

为了保命，这位不可一世的姬家特使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姜糯探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嫌弃地撇了撇嘴。

“把地弄得这么脏，不赔钱就算了，还跑得这么快。”她转头看向大黄，摸了摸狗头，“大黄回去睡觉吧，他跑了，你没肉吃了。”

大黄嫌弃地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泥土，盖住那摊难闻的血迹，转身跑回它的豪华狗窝里继续打呼噜。

姬飞尘跑了。

废墟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冷风吹过破木板发出的呜呜声。

旁边的一块烂门板底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裴九算满脸都是血污，双手死死抠着坚硬的泥土，指甲都翻卷了。他拖着摔断的几根肋骨，正像一只鼻涕虫一样，一点点往院门的方向爬。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连中土姬家的特使都被逼得用血遁逃命，他一个商盟的操盘手留在这里，绝对十死无生。他现在的靠山彻底倒了，唯一的念头就是爬出去，爬回商盟总部，躲进最深处的地库里。

刚爬出不到两尺远。

一只穿着粗布鞋的脚，不轻不重地稳稳踩在了他的背脊上。

力道虽然不大，但位置选得极其精准，刚好压在他断裂的肋骨上方。

裴九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重重趴在满是泥水的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钱不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跑什么？姬特使欠的账没结，你身为带路人，这笔账是不是得算在你头上？”钱不空脚尖微微用力往下碾了碾。

裴九算疼得冷汗直冒，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连声求饶：“钱爷！钱祖宗！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给你！”

他艰难地扭过头，用全是泥水的脸看着钱不空。

“我是商盟的操盘手，整个商盟的账本都在我脑子里。我手里有钱。只要你放我回去，一千六百万上品灵石，我马上调动九州各地的钱庄拨给你。”裴九算大口喘着气，拼命试图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姬家大军马上就要来了，你们需要海量的灵石去购买阵法和法宝进行防御。留着我对你们有大用处！”

钱不空听到这话，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慢慢挪开了踩在裴九算背上的脚。

裴九算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以为自己说动了对方，准备挣扎着爬起来。

“哗啦”一声响。

钱不空从腰间的储物戒指里往外倒东西。

一捆。两捆。十捆。几十捆。

转眼之间，一叠半人高的厚重纸张被狠狠砸在裴九算的脸前，砸出了一片飞扬的灰尘。

纸张上印着商盟独有的金钱阵纹，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每一张的面额都是最大的一万极品灵石。

这是商盟发行的高级不记名兑付债券。可以在九州任何一家商盟钱庄兑换成现钱。

裴九算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他呆呆地看着这座由高额债券堆成的小山，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些数字的体量他太熟悉了。这是姜糯在拍卖会上把神器当赠品卖出天价，以及之前卖盲盒赚回来的所有钱。全九州近一半的流动资金，都变成了这些票据。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一千六百万？”钱不空慢慢蹲下身，从那堆债券里抽出一张，直接拍在裴九算的脸上。

“你刚才说你手里有钱？商盟的底细，别人不知道，我算盘一响能不知道吗？”钱不空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你们商盟平时靠着发行票据空手套白狼，现在的金库现金流，连兑换这堆纸的十分之一都不够。”

裴九算浑身如坠冰窟，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钱不空要干什么了。

对方根本不是要几千万的赔偿，这是要拿着全部身家，去砸穿商盟的钱庄柜台，直接掘了商盟的祖坟。

“你……你想干什么……”裴九算嘴唇发紫，“你不能这么做。这么多票据一旦同时要求强制兑付，商都的物价体系会彻底崩溃的，所有人都会疯掉。”

“崩溃？”姜糯从后面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地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纸，“四师兄，这些借条能换很多好吃的吗？”

“当然能。等咱们把他们的铺子全盘过来，你想吃什么随便拿。”钱不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低头看着面如死灰、浑身烂泥的裴九算。

“杀你太便宜了。我要你亲眼看着商盟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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