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拿不出钱？那就拿地契

沉重的紫金大门轰然合拢。

半球形的暗金色防御阵法倒扣下来，强横的排斥力席卷而出。街上的散修们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推出了十步开外，不少人甚至跌坐在泥水里。

总钱庄大门被彻底锁死。

钱不空站在台阶最上方，手里还举着那把油光水滑的铁算盘。姜糯背着竹筐站在他旁边，大黄对着发光的阵法光幕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没钱发就关门？”姜糯伸手敲了敲阵法光幕。

坚固的光幕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震得她手指发麻。姜糯撇了撇嘴。

“四师兄，他们这门看起来挺结实的。要不要我回客栈把锄头拿来？一锄头下去，保证给它挖个大窟窿。”

“用不着你费力气，师妹。”钱不空用袖子擦了擦算盘框，眼神冷得像冰，“对付欠债的老赖，咱们有咱们的规矩。他不给现钱，咱们就拿他的家底去抵。”

阵法光幕闪烁了两下，水波般的纹理中浮现出一张干瘦的脸。

那是总钱庄的主事长老。他躲在厚重的门后，隔着阵法往下看。大掌柜刚才已经被吓晕过去了，现在烂摊子全落在了他头上。

主事长老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虚与惊恐。

“钱道友，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凡事好商量。”主事的语气比刚才的大掌柜软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说：“商盟最近在海外有一笔大生意，资金周转确实有点小麻烦。你手里这批票据数额太大，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调拨。这样，延期半年兑付，商盟按最高利息补给你，如何？”

这番话通过门前的扩音阵纹，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街上。

原本还在愤怒叫骂的散修们突然安静下来。他们齐刷刷地盯着那层光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总钱庄的主事亲口承认了。商盟真的拿不出钱了。

“半年？”钱不空冷笑出声。他把铁算盘夹在腋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

他捏着羊皮纸的边缘，手腕用力一抖。

长长的羊皮纸顺着台阶往下滚，一直滚到了阵法光幕的边缘才停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朱砂写就的条款。

“既然拿不出两千三百亿极品灵石现款，那咱们就按你们商盟自己定的规矩来。资不抵债，实物清偿。”

钱不空指着地上的长卷，逐字逐句地念道：“这是抵债合同。我算过账了，你们九州商盟在南荒的三百间临街大铺，中土商都的八百家核心商铺地契，城外的三十二座天阶灵药园，再加上东海的十处避水珍珠矿场。满打满算，刚好够抵我的票据本金。至于利息，我就当做善事，免了。”

主事长老看着地上的合同，眼角狂跳。每听到一个地名，他的肉就疼一下。

这些资产全是商盟下金蛋的母鸡，是万年积累下来的命脉。

“钱不空，你别欺人太甚！”主事的声音尖锐起来，透着气急败坏，“那些地契和药园是商盟的根基！全部交给你，商盟还剩什么？就是一个空架子！你这是要砸了我们万年的饭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不空挑起眉毛，“你赖我的账，还怪我砸你的饭碗？天底下哪有借钱不还还要保家产的道理？”

姜糯在旁边认真地点头附和。

“四师兄说得很对。借了人家的种子，秋天不还粮食，还要霸占人家的田。这种行为在我们村，是会被村长吊在树上打的。连村口的猪都嫌弃这种人，对吧大黄？”

大黄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主事长老被这一人一狗噎得脸色铁青。他咬了咬牙，索性彻底撕破脸皮。

“合同我绝对不签！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主事隔着光幕放声大笑，“大阵已经开启，这可是九级护城大阵的子阵。就算是化神期老祖亲至，也得轰上三天三夜。我不信你们敢在九州商都强行破阵！”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威胁：“等拖到明天，总部的高手和执法卫队就会赶到。到那时候，就该清算清算你们扰乱秩序的罪名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耍赖。

钱不空没有生气。他反而笑得很开心，笑得让阵法里的主事心里发毛。

“好，好得很。有底气。”钱不空收起笑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留影石。

他将灵力注入留影石，反手一扔。

留影石飞上半空，迎风暴涨。一道耀眼的巨大光柱直冲云霄，直接在整个九州商都的上空投射出清晰的影像。

画面里，正是主事长老刚才那张气急败坏、耍赖大笑的脸。

声音也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滚滚天雷，回荡在商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楼阁之间。

“那些地契和药园是商盟的根基……交给你，商盟还剩什么……”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大阵已经开启……等拖到明天……”

整个九州商都的修士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街边茶馆里喝茶的修士惊得摔了杯子。半空中御剑赶路的人差点跌落剑头。闭关打坐的老怪也猛地睁开眼睛。

所有人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段画面，听到了这番对话。

商盟高层亲口承认拿不出钱，甚至准备调集武力强行赖账。

这条消息，比商盟倒闭的谣言还要致命百倍。这是实打实的铁证。

站在总钱庄门外的散修们，眼睛彻底红了。

“他们连账都不认了！”一个中年散修双膝跪地，挥舞着手里的一万灵石票据，声嘶力竭地吼道，“那是我给女儿买续命丹药的钱！他们要卷走我的命！”

“他们没钱了！他们要用阵法耗死我们！”

“不能让他们跑了！砸开那个乌龟壳！抢回我们的灵石！”

人群彻底暴动了。

恐慌转变成了极致的愤怒。几百把飞剑同时升空，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照亮了阴沉的天空。

火球、风刃、雷霆，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总钱庄的防御阵法上。

“轰轰轰！”

光幕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仅仅是个开始。

商都各个角落的修士都在发疯般地往总钱庄赶来。刚才还在观望的各大宗门长老们，此时也急了眼。

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剑宗长老从天而降，手里握着一叠厚厚的特级债券。

“裴九算老贼敢骗老夫！”长老怒发冲冠，拔出背后的本命巨剑，“青云宗弟子听令，随老夫破阵！夺回宗门资产！”

巨大的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在阵法光幕上。

主事长老躲在门后，看着外面彻底失控的人群，双腿发软。他怎么也没想到，钱不空居然敢用留影石全城广播。

这是把商盟扒光了扔在全城人面前示众。

“疯了……你们都疯了……”主事语无伦次地嘀咕，冷汗浸透了后背。

钱不空站在台阶边缘，双手抱胸，冷眼看着那些疯狂攻击阵法的修士。

“这叫借刀杀人。”钱不空转头对姜糯说，“师妹你看，对付这种老赖，根本不用咱们自己动手。切断他们的信用，打破他们的假象，这些愤怒的债主就能把他们生吞活剥。”

姜糯没有仔细听。她正忙着从储物袋里掏东西。

她掏出两把折叠小马扎，在台阶最上方的空地上撑开。自己坐一把，拍了拍另一把，示意钱不空坐下。

接着，她又摸出一个大纸包，里面装满了炒得焦黄的葵花籽。

“四师兄，坐下歇会儿。”姜糯抓了一把瓜子递给钱不空，“这些人打架动静太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钱不空愣了一下。在全城暴动、法术横飞的中心，坐着磕瓜子，这场面实在有些诡异。

但他还是接过瓜子，安稳地坐了下来。

姜糯嗑着瓜子，看着前面五光十色的法术轰击，忍不住摇头叹气。

大黄趴在姜糯脚边，张开嘴接住姜糯扔下来的瓜子仁。

几个散修被阵法的反震之力弹飞，刚好摔在姜糯的折叠椅旁边。

姜糯好心地递过去一把瓜子。

“大哥，吃点补充体力？”

散修满脸是血，看了一眼递过来的瓜子，又看了一眼前方坚固的阵法。

“小姑娘，你不急吗？商盟要是跑了，你的钱也打水漂了！”散修喘着粗气问。

姜糯指了指旁边的钱不空，理所当然地说：“不急啊。我家算账的师兄坐在这呢。他要是收不回钱，我就扣他半年的饭钱。”

散修没听懂这其中的逻辑，但他咬着牙抓过瓜子塞进嘴里，连皮一起嚼碎，提着残破的飞剑再次冲了上去。

“杀了裴九算！还钱！”

越来越多的修士汇聚过来。街边的商铺早就关了门，整个街区全变成了绞肉机般的战场。

总钱庄的防御阵法确实很强。但在全城修士不计代价的围攻下，灵气消耗得极其恐怖。原本暗金色的光幕，已经黯淡成了土黄色。

门后的主事长老正疯狂地往阵法中枢填补中品灵石。

“快去库房搬灵石！阵眼快撑不住了！”主事冲着手下的伙计大吼。

伙计哭丧着脸跑回来：“主事，库房里全是印出来的白条票据，灵石早就被裴会长抽空填窟窿了！一块都没剩下！”

主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的储物袋，把里面仅存的几百块灵石全倒进阵眼。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没有灵石补充，这大阵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光幕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钱不空！”主事扑到门边，隔着龟裂的阵法嘶声大喊，“我签！抵债合同我签！你快让他们停手！”

钱不空吐掉瓜子皮，眼皮都没抬一下。

“晚了。”钱不空不紧不慢地敲了敲算盘，“刚才我只要地契和药园。现在，外头这些债主要的是你们的命。这笔账，我不帮你们算。”

主事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绝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大门。大门被物理锁死，总部的传送阵也断了联系。他们彻彻底底成了弃子。

外面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剑气、火光将半个商都的天空映得通红。

天空中的乌云压得更低了，隐隐有雷声滚动。

姜糯把最后几颗瓜子拍在手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

“四师兄，你说这乌龟壳子什么时候能破？”

“快了。”钱不空把铁算盘塞回腰带，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信用这东西，一旦裂开一道缝，就会全线崩塌。”

话音刚落。

随着第一声清脆的阵法碎裂声响起，挤兑演变成了明火执仗的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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