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废墟上的旧日王座

“啪！”

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并不算大。

但在极度混乱的广场上，这声音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举着生锈匕首的剑修手腕猛地一麻。

他感觉体内的灵气在这一刻凝滞了半拍。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沾满血污的青石板上。

围着裴九算的数十个散修同时停下动作，痛苦地捂住耳朵。他们惊恐地互相对视。

“谁？”

“这威压……有大能来了？”

他们转头看向广场外围，但除了黑压压的人头，什么也没看见。算盘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就在耳边。

人群本能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小片空地。

地上的裴九算大口喘息着。他满头白发混着泥浆，断掉的双腿扭曲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但那个眼含血丝的年轻剑修咬了咬牙，重新捡起地上的匕首。

“管他是谁！商盟欠我的钱，我今天必须拿命抵！”

他大吼一声，再次扑向裴九算，手里的匕首狠狠扎向裴九算的丹田。

“噗嗤！”

匕首刺破了裴九算的小腹。

剑修用力一搅，想要挖出里面的金丹拿去卖钱。

但他很快愣住了。

裴九算的丹田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堆破碎的灵气渣滓，连一丝成型的灵力都找不到。

“金丹呢？这老狗的金丹呢！”剑修怒吼着拔出匕首，带起一串黑血。

旁边一个老修士走上前，探了探裴九算的经脉，狠狠啐了一口。

“这老东西够狠。他怕被我们抽魂炼丹，在掉下来的时候，自己把金丹震碎了！”

裴九算疼得浑身抽搐。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太了解这些底层散修了。如果金丹还在，他会被切成几百块拿去拍卖。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柴，反而能保住最后一点躯壳。

“没钱，没修为！连具尸体都不值钱！”

剑修愤怒地一脚踢在裴九算的脸颊上，直接踢断了他的鼻梁骨。

“那我们怎么办！我的全部身家都在商盟里！”

周围的散修们再次陷入了绝望的狂躁。

有人抬起头，看向商盟大楼的顶部。

“既然这老狗身上榨不出油水，那就砸了他的老巢！”

“快看！大门顶上那块牌匾！”一个散修指着半空中高悬的巨大牌匾。

那是一块长达十丈的紫金巨木。上面用鎏金大字写着“九州商盟”四个大字。

“紫金木！一两就能换一百块下品灵石！上面还有鎏金髓！”

几百双眼睛瞬间亮了。

暴民们直接放弃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裴九算。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疯了一样冲向商盟大门。

最前面的十几个散修直接御剑飞起，扑向那块巨大的牌匾。

大楼的防御阵法已经被毁，牌匾失去了屏障。

“当！当！”

刀剑狠狠劈砍在固定牌匾的粗壮铁链上。火星四溅。

“滚开！这牌子是我的！”一个壮汉抡起一把流星锤，砸飞了旁边的两个散修，狠狠一锤砸在铁链的接口处。

“咔啦啦……”

悬挂了数千年的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最后一根铁链应声断裂。

“轰隆！”

长达十丈、重达万斤的紫金牌匾失去了支撑，带着万钧之势从半空坠落。

下方抢夺建材的散修们发出一声惊呼，吓得四散奔逃。

裴九算躺在地上，双腿尽断，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块代表着他半生心血的巨大阴影，朝着自己当头砸下。

“不……”他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砰！”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牌匾重重砸在距离裴九算不到半尺的地方。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碎石，直接将他掀翻了个跟头。漫天尘土呛进他的口鼻，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喷出大口血沫。

巨大的紫金木在落地瞬间，从中间生生断成两截。

金粉剥落，紫金碎屑崩了裴九算一脸。

他用满是泥水的手死死抠住地面，硬生生撑起半个身子。

断裂的牌匾就横在他眼前。

“九州”在一边，“商盟”在另一边。

这四个字，曾经是修真界绝对规则的象征。只要这块牌子挂在商都中央，一株路边的野草，裴九算也能让它卖出天价。

他记得这块牌匾挂上去的那天。他穿着紫金蟒袍，接受九州七十二宗门掌教的朝拜。那天他立下规矩：商盟的定价，就是天道的定价。

但现在，它变成了两截破木头，倒在烂泥里。

裴九算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块残骸，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是他毕生的骄傲，是他不择手段爬上顶峰的唯一证明。

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但没人理会他的悲剧。

“抢啊！”

最先用流星锤砸断铁链的壮汉从半空跳下来，抡起锤子就朝断裂的牌匾砸去。

“咔嚓！”

一大块紫金木被砸了下来。壮汉一把抢在怀里。

“你找死！见者有份！”

周围的散修瞬间红了眼，直接在牌匾边上拔刀互砍。

鲜血溅在鎏金的字体上，将其染得猩红。

更多的人发现牌匾抢不到，便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商盟大楼。

“墙砖是灵矿石打磨的！撬下来！”

“琉璃窗框全是天外陨铁！拆！”

“快看地下！大厅的地砖全是墨玉！”

疯狂的抢掠全面升级。

数万散修如同过境的蝗虫，彻底吞噬了这座建筑。

“滚开！这是我的！”

一个瘦弱的法修抱住一根被锯断的灵木柱子，还来不及收进储物袋，就被身后三个体修一拥而上，乱拳打得脑浆迸裂。

法修的尸体被一脚踢开。

三个体修还没来得及分赃，头顶上一块巨大的陨铁窗框砸落下来，直接将他们拍成了肉泥。

人为财死，在这个广场上演绎到了极致。

大厅内部传来巨大的坍塌声。

几个散修挖穿了地基，试图去抠最下面的一颗阵法灵石。承重墙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塌，直接将七八个散修活埋在废墟里。

但剩下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踩着刚死之人的尸体，继续用镐头凿着地砖。

裴九算躺在泥水里，周围全是乱窜的腿。

一个倒退的散修踩中了他的左手。

“咔嚓”一声，他的手指被生生踩断。那个散修根本没低头看一眼，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斧头，去抢墙角的一块发光灵矿。

他像一条没人在意的死狗。

他眼睁睁看着这座象征着修真界最高商业规则的大楼，被一寸一寸地剥皮抽筋。

旧的商业规则，就这样在一群暴民的斧头下，被彻底抹除。

修真界的资本金字塔，塌了。

大楼的顶层轰然坠落，砸起冲天的灰柱。

就在这拆楼的轰鸣声达到顶峰时。

一声极其响亮的狗叫，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汪！”

这声音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带着某种天然的血脉压制。

抢红了眼的散修们动作一顿，纷纷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算盘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啪。啪。”

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灰尘弥漫的广场入口处，钱不空托着铁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嘴里念念有词：“三七二十一，琉璃瓦碎了三万片，全都记在商盟的债务表上……”

人群不自觉地退向两旁。

在一片拆楼的轰鸣声中，姜糯牵着大黄，踩着那块断裂的牌匾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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