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没收作案工具

风很冷。高空的风顺着被大黄踩碎的舱顶倒灌进来。

这艘千丈长的碎星舰正在解体。失去动力炉的压舱，庞大的金属残骸在重力作用下向着地面倾斜坠落。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断裂的阵纹到处喷吐着杂乱的电火花。

姬临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倾斜的甲板往下滑。

他跌坐在扭曲的万年玄铁地板上。手指死死抠着地缝。

他浑身都在发抖。

“你……”姬临渊抬起手，指着姜糯的鼻尖。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他想骂人。想问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连地脉核心都能挖出来当烤炉用，这根本超出了修真界的常识。

但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恐惧卡住了他的气管。

姜糯根本没看他那根发抖的手指。

她正低着头，弯着腰，用生锈的锄头扒拉着地上散落的阵盘残骸。

“这块铁不够纯。”她踢开一块阵基。

“这根线有点焦了。回头让三师兄重接一下。”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是在自家刚收完的玉米地里捡漏穗。

姬临渊顺着斜坡滑到了姜糯脚边。

姜糯嫌弃地后退了半步，用锄头柄把姬临渊往外推了推。

“让让。别压坏了地上的流银板。”

姬临渊的脸涨得通红。他引以为傲的碎星舰，在中土能换一座城池的顶级战争兵器。现在成了被挑挑拣拣的破烂。而他这个姬家少主，成了妨碍别人捡破烂的绊脚石。

姜糯直起腰。

她的目光落在了姬临渊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姬临渊那件虽然沾了灰、但依旧流转着星辰光泽的外袍上。

星辉法袍。

采九天星辰金线织就。水火不侵。能挡元婴期全力三击。姬家嫡系的身份象征。

姜糯摸了摸下巴。

她转过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舱门废墟边缘的钱不空。

钱不空手里托着个铁算盘。正在对着战舰的残骸估价。

“四师兄。”姜糯指了指姬临渊。“他那衣服料子看着挺结实。能撕下来做抹布吗？灶房屋顶前两天漏水，刚好差块好布垫瓦片。”

姬临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抹布。

垫瓦片。

他堂堂中土姬家少主。未来的九州执剑人。穿的法袍在这农女眼里，竟然只配去堵漏水的屋顶。

这种认知上的极度降维碾压，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他亡魂皆冒。

恐惧榨出了经脉里最后一点潜能。

姬临渊咬破舌尖。一口带着淡金色的命血喷在身前。

双手疯狂结印。

残存的灵力被粗暴地抽调出来，化作一道厚重的星芒护罩，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在里面。

他不在乎这艘船到底会摔成什么样。

他必须保住这件衣服。

这是他身为姬家少主最后的体面。如果他光着身子逃回中土，不用别人动手，家族的长老会就会直接把他扔进万蛇窟处死。

“护得住吗？”钱不空冷淡的声音飘过来。

算盘珠子拨动。

“噼里啪啦。”

钱不空低着头看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碎星舰坠落。压坏下方荒山野草三百株。这是破坏生态。”

“动力炉违规操作。导致我师妹脚底板烫伤。这是医疗赔偿。”

“你刚才伸手指我师妹。态度极其恶劣。这是精神损失费。”

钱不空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看着一头待宰肥羊的冷漠。

“你破产了。”钱不空做下判决。

姬临渊缩在星芒护罩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杂役峰的疯狗！你们敢动我。姬家绝对会屠灭南荒！”

他不信。

他不信这帮人真的敢把他扒光。

钱不空没理会这种无意义的威胁。

他抬起右手。

手里多了一根鱼竿。

普通的竹制鱼竿。鱼线是灰色的。末端挂着一个生锈的铁钩。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钱不空手腕一抖。

鱼线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极其随意的弧度。

姬临渊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个生锈的铁钩直奔自己而来。

“挡住！”他疯狂催动星芒护罩。星辉亮得刺眼。

铁钩碰到了护罩。

没有撞击声。

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铁钩就那么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星芒护罩。

就像热刀切入黄油。护罩对它来说完全不存在。

“只要你欠了杂役峰的账。”钱不空淡淡开口。“这因果线你就躲不掉。它只钩抵债的东西。”

“叮。”

一声轻响。

铁钩精准地勾住了姬临渊星辉法袍的腰带扣环。

姬临渊低下头。

看着胸口那个生锈的钩子。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里衣。

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法袍的边缘。

“滚开！”他嘶吼。

钱不空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握住鱼竿。

猛地向后一扯。

“刺啦——”

极品星辰金线织就的法袍，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裂帛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鱼线传来。

姬临渊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前扑倒。

他在扭曲的甲板上滑行了三尺。

双手手指在玄铁上摩擦出刺目的血痕。指甲崩断。

但他不敢松手。

死死攥着衣领。两只脚蹬在裂开的甲板缝隙里。

“拿来吧你。”钱不空面无表情。

他把鱼竿往肩膀上一扛。身体后仰。像在田间拔萝卜一样发力。

巨大的力量顺着因果线爆发。

姬临渊的手指再也抓不住滑腻的星辰料子。

“不！”

伴随着姬临渊绝望的嘶吼。

星辉法袍被硬生生从他身上剥离。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抛物线。

落进钱不空的手里。

钱不空单手抓住法袍，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他很仔细地把袖子对折。再把衣摆折上去。

叠得方方正正。

然后塞进了自己的算盘夹层里。

“料子还行。”钱不空给出评价。“抵扣五千下品灵石的债务。”

风更大了。

舱室彻底开裂。战舰距离地面的高度正在极速下降。

姬临渊趴在地上。

他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里衣被甲板上的火气烤得发黄，边缘甚至开始碳化。布料紧紧贴在他血肉模糊的皮肤上。

冷风吹过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的道心塌了。

彻底崩塌。

什么世家荣耀。什么剑指天下。

全都是笑话。

这群人不是修士。他们不讲道法，不讲规矩。

他们是来讨债的恶鬼。

他打不过。

他甚至连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护不住。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等那女的算完建材的账，说不定会把他的骨头拆了拿去当篱笆。

他放弃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字。

逃。

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帮怪物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踏足南荒半步。

姬家底蕴深厚。

只要他能活着回去。只要能回到中土。

他可以躲进家族的秘境里，再也不出来。

“呼……呼……”

姬临渊大口喘着粗气。

强撑着手臂，把自己上半身支起来。

姜糯还在远处用锄头敲敲打打。正试图从一块完好的阵盘上抠下一颗灵石。

钱不空低着头在算盘上记账。

没人看他。

没人防备他。

这是机会。

姬临渊颤抖着手，往自己的腰间摸去。

那里贴身绑着一个灰色的皮质小袋子。

极品须弥袋。

里面放着一张大挪移符。

只要捏碎那张符。空间之力会瞬间将他传送出十万里之外。直接回到中土姬家的防御大阵内部。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活命的唯一指望。

手指已经摸到了腰带边缘。

他准备好捏碎玉符的那一刻了。

他甚至连传送启动时的空间撕裂痛感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

手指按了下去。

空的。

姬临渊愣住了。

他又摸了摸。

还是空的。

只有粗糙的里衣布料。

他有些僵硬地低下头。

视线越过沾满血迹的手背，落向自己腰间。

那个原本应该用天蚕丝死死绑在腰带内侧的极品储物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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