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满载而归

杂役峰的破木门被推开。

“哐当。”姜糯把沉甸甸的大竹筐解下来，直接倒扣在院子中央。

一块块泛着冷硬光泽的金属板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青空流银的锋锐气息瞬间盖过了地里的泥土味。

顾榫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墨线和一根炭笔。他围着金属山转了两圈，蹲下身，手指抠着金属板的边缘刮了刮。

“好料子。”顾榫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能盖个大点的吗？”姜糯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这堆顶级的战舰装甲。“师父那屋漏风太厉害了。给她弄个两层楼。大黄和小红的窝也得翻新。要结实点，别让大黄半夜一翻身就给压塌了。”

顾榫点头。手里的炭笔飞快在随身带的木板上画图。

“榫卯得改。”顾榫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硬碰硬不行，得加软衬。这材质太脆。三天。能搭个主框架。”

旁边，钱不空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院子角落里，横七竖八躺着三百多个被捆成粽子的金甲死士。都还昏迷着。这是陆温辞用刀背挨个敲晕带回来的。

钱不空走过去，挨个踢了一脚。翻看他们粗壮的手掌。

“老茧厚，是干粗活的料。”钱不空很满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粗糙的黄纸。

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是三个大字：卖身契。

姜糯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包吃住？”姜糯皱眉。“他们个头这么大，饿死了谁干活。”

“吃泔水。睡地头。”钱不空头也不抬，抓起一个死士的大拇指，在红泥里按了一下，啪地戳在卖身契上。“三百零五个劳动力。每天干十二个时辰。没有月钱。杂役峰后头那片荒地，明天就能让他们去开荒。这种体修，不用牛，自己拉犁比牛快。”

大黄摇着尾巴凑过去。大鼻子在金甲死士的腿上闻了闻。

“汪。”大黄打了个喷嚏。嫌弃地转头。肉太柴，硌牙。它跑回自己的窝边，继续啃那块极品灵石原矿。石头在它嘴里发出嘎嘣脆的声响。

姜糯蹲在地头。她捏了一小撮刚改良好的息壤。土质很软，隐隐泛着极其精纯的微光。

这趟进城打工，很值。不仅弄回了上好的防雨建材，还白捡了一批长工。地里刚种下的白菜长势极好。

陆温辞系上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腾腾的兽肉包子。

“开饭。”陆温辞把盆放在木桌上。“吃完早点睡。地里的活明天再干。”

灯火在杂役峰亮起。没有人在意刚刚拆解了一艘修真界顶级的战争兵器。在他们眼里，这就跟去集市上捡了点破烂回来盖猪圈没什么两样。

距离南荒千万里之外。

中土。姬家祖地。

这里是整个九州灵脉最密集的地方。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姬家宗祠建在地脉核心之上。琉璃瓦上刻着繁复的防御法阵。这阵法，万年来号称能扛住化神期老祖的全力一击。

天裂了。

一道暗红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撕开夜幕。直直砸向宗祠。

“轰！”

琉璃瓦上的阵法甚至没来得及全面激发，就被那种燃烧寿元的狂暴力量强行砸穿。

巨大的破洞透出惨白的月光。

烟尘四起。历代先祖的牌位被震得东倒西歪。几张千年硬木打造的供桌断成两截。

姬长夜站在内堂。他是姬家现任家主。

他死死盯着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血人。

准确地说，那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表皮被烧得焦黑，皮肉翻卷。经脉寸断。

这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裤。短裤上还印着姬家祈福的云雷纹。

姬长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脉相连的气息做不了假。这是他最骄傲的儿子，姬家少主，姬临渊。

“临渊！”姬长夜大步上前。手掌贴住儿子的后背。

灵力探入。

空了。

气海被彻底烧干。根骨断成上百截。燃烧寿元的惨烈反噬，让姬临渊此刻像一个漏风的破麻袋。

修真界最好的丹药，也救不回这种致命的根基损毁。废了。彻彻底底废了。

更让姬长夜无法理解的是，姬临渊出门时带的极品储物袋、护体法袍、大挪移符，全都没了。堂堂世家少主，居然被逼到靠燃烧寿元，脱得只剩短裤逃生。

“谁干的。”姬长夜的声音极低。低得像压抑在火山底部的岩浆。

姬临渊的声带毁了，说不出话。他只能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极度的恐惧和屈辱，让他的残躯剧烈抽搐。

姬长夜双指并拢。直接点在姬临渊的眉心。

强行搜魂。提取残留的记忆影像。

画面涌入姬长夜的脑海。

巨型战舰被一个农女用锄头生生停住。

阵纹被一个拿着木工凿子的人随意拆解。

储物袋被一根鱼线悄无声息地钓走。

最后定格的，是那句轻飘飘的嘲讽：“打不过就脱衣服耍流氓？”

姬长夜猛地睁开眼。

暴怒。

无法遏制的暴怒气息化作实质的风暴，将宗祠外围剩下的十几张硬木供桌全部掀翻。木屑横飞。

“逍遥宗。杂役峰。”姬长夜咬碎了后槽牙。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身发出刺耳的嗡鸣。

但他没有立刻拔剑。

身为家主，哪怕处于极端愤怒中，他脑子里那根关于利益的弦依然绷得很紧。

那几个拿农具的人，手段太诡异。完全不讲修真界的常理。姬家如果此时举全族之力南下，胜负未可知。为了一个已经废掉的儿子，把整个家族万年积攒的底蕴压上赌桌。

那些躲在暗处的老对手，肯定正盼着姬家犯错。

姬长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忍。他在权衡。

宗祠里很安静。只有姬临渊垂死的喘息声。

“你在权衡。”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宗祠的阴影里响起。

姬长夜猛地回头。剑刃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戴着一张枯木雕刻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道裂痕，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姬家祖地守卫森严。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完全没有灵力波动。

“你是谁。”姬长夜灵压锁定对方。

黑影没动。他的步子很慢，踩着满地的碎木屑走出来。

“你的骄傲，被人踩在烂泥里碾。”黑影的声音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你的儿子成了全九州的笑话。而你，作为家主，还要在这里盘算盈亏。”

姬长夜眼神一厉。“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姬家算什么。”黑影轻笑。

他抬起手。

指尖萦绕着一丝雾气。

不是灵气。不是魔气。那是一种带着灰色木纹的雾气。雾气中透出一股让人极度压抑的枯萎感。仿佛只要沾染上一点，所有的生机都会被抽干。

这丝灰雾一出现，宗祠外几株万年常青的灵柏，树叶瞬间变得枯黄。

姬长夜本能地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他想后退。他想运转灵力护住心脉。

晚了。

黑影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丝灰雾如同活物，瞬间跨越数丈距离，钻入了姬长夜的眉心。

“修真者，不需要理智。”黑影的声音在姬长夜脑海中回荡。“理智，会阻碍你们去死。”

姬长夜浑身僵硬。

他的眼睛剧烈充血。

那些被压制下去的暴怒、屈辱、不甘，在灰雾的无形催化下，瞬间放大了千百倍。

灰色的木纹在姬长夜的眼底一闪而逝。

他脑海中关于“宗门利益”、“底蕴损耗”、“风险评估”的理智防线，被那股枯萎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掐灭。

只剩下一个念头。

推平杂役峰。杀光那里所有的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把那块地彻底变成焦土。

姬长夜的喘息变得粗重。握剑的手背上，一条条血管突起，隐隐透出诡异的灰黑色。

黑影看着姬长夜的变化。

枯无相大人的旨意。就是要用这种最极端的冲突，去测试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变量。如果十万修士的死能试出那把锄头的深浅。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黑影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抓。

一枚血色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诛”字。这是世家联盟最高级别的征召令。

黑影隐入黑暗。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那枚刻着“诛”字的血色令牌，被轻轻塞进了姬长夜紧握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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