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当啷一声，雪崩开始
当啷。
这声音不大。
精铁打造的重剑磕在盆地边缘的坚硬岩石上，剑刃崩飞了一个缺口。
重装步兵没有去捡。他的双手僵在半空，十根手指像秋风里的枯叶，剧烈且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护臂上的甲片互相撞击，发出极其细碎的摩擦声。
前排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没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盆地中央那条刚撒完尿的土狗。
刚才那百丈高的恐怖虚影，那口吞掉化神期主将和天阶法宝的深渊巨口，完全摧毁了他对修真界的全部常识。
大黄很不爽。
劣质的药渣和破烂法宝在它胃里翻腾，硌得慌。它打了个响亮的哈欠，伸出猩红的舌头，舔掉嘴巴边缘残留的绿色胃酸。
眼神随便扫过前方黑压压的十万联军。
嫌弃。
就是单纯看垃圾的眼神。它觉得这群人太吵，站在这里很碍眼。
“呜——”
大黄的喉咙里随便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不是吼叫。连警告都算不上。
但这声闷响贴着地皮荡开，撞在联军前排修士的耳膜上，直接引起了生理性的剧烈反胃。
当啷。
当啷。当啷。
脆响变成了暴雨。
第二把长剑落地。接着是盾牌、长矛、高阶法符。
前排的三千名玄龟步兵，齐刷刷地松开了手。兵器砸在泥水和岩石上，堆成了一道铁疙瘩防线。
什么世家荣耀，什么九州诛杀令。
全成了狗屁。
坑底那块沾着狗胃酸的主将令牌还在那里躺着。
“跑。”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严重劈叉，带着哭腔，像被死死掐住脖子的破鸭子。
第一排的修士直接转身。
嫌身上的重甲太碍事，扯断绑带，连滚带爬地往后方阵营冲。
溃败不需要军令。
情绪的传染比瘟疫更狠毒。
第二排的修士被撞倒。第三排的剑修被自己人的盾牌砸断了腿。
恐慌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泥石流。十万人的军阵，直接从最前方开始，向内反向崩塌。
姬家督战队。
元婴期长老姬无咎站在中军的青铜战车上。大黄缩成土狗后，他的视线被自己人挡住，根本看不见最前方的盆地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前锋营像疯狗一样往回倒灌。
冲散了中军的防御法阵。
“稳住阵型！退半步者，诛九族！”
姬无咎怒喝。
他判断错了局势。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常规的阵前恐慌，只要杀鸡儆猴，用督战队的铁血手段就能压住阵脚。
姬无咎拔出斩将大刀。
刀芒暴涨十几丈，直接将最先逃回来的一名金丹期校尉劈成两半。
血水溅在青铜战车上。
“执法队听令！布阵！”
几百名督战队修士拔出长刀，在战车前列成人墙。
没用。
逃跑的溃军根本没看他手里的刀。他们眼睛里全都是红得滴血的血丝，那是被极限恐惧逼出来的狂化状态。
后面有能生吞化神期的怪物。前面只是元婴期的刀。
选哪个根本不用想。
“滚开！”
几百道杂乱无章的术法直接砸向督战队。
火球、冰锥、剑气。自家人打自家人，下手比杀敌更狠。
督战队的人墙瞬间被撕裂。
姬无咎的青铜战车被几十件乱飞的法宝强行砸碎。他从半空中栽进泥水里，刚想结印反击。
一只沾满泥巴的厚重军靴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护体罡气碎裂。
接着是第二只，第一百只，第一千只。
姬无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堂堂元婴期长老，被几万双脚活生生踩成了一摊烂泥。
他的法袍、储物袋、连同元婴，全在溃军的疯狂踩踏下变成了肉酱里的渣滓。
传统军规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地面的大雪崩，直接蔓延到了天上。
半空中悬停的十几艘世家飞舟，船长们居高临下，可是把大黄吞人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转舵！回中土！”
最高指挥舰直接下达了逃亡指令。
天上的航道只有那么宽。谁都想第一个钻出南荒界域。慢一步，就有可能被那条狗当成飞盘给吃了。
两艘挂着姬家旗帜的巨型战舰同时挤向同一个气流口。
“让开！我舰是主脉直系！”
“滚！航道被老子占了！撞开它！”
防御护盾剧烈摩擦。刺耳的灵力撕裂声盖过了地面的惨叫。
右侧的战舰强行推满动力炉。
砰。
两舰的侧舷狠狠撞在一起。防御阵纹瞬间过载炸裂。
巨大的青空流银龙骨从中折断。
火光冲天。
左侧战舰的动力室发生连环爆炸。燃烧的木板、断裂的桅杆、浑身是火惨叫着摔落的修士，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重重地砸进下方拥挤不堪的溃军人潮里。
又砸死一片。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世家联盟单方面的修罗场。不是杂役峰杀的，是他们自己互相踩死、撞死的。
大黄看腻了。
它转过身，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山上走。尾巴随意地摇晃了两下，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杂役峰半山腰。
陆温辞站在院墙上，手里拿着块干净的白布，慢慢擦拭着黑铁菜刀的刀刃。
“食材跑得到处都是，有些浪费了。”
钱不空站在他旁边。左手托着铁算盘，右手五指在算珠上拨出一片虚影。
噼里啪啦。
“跑？跑得掉吗？”钱不空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眼镜。
十万战俘。这得省下多少挖矿、挑粪、种地的灵石开销。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不良资产，必须强行收并购。
赢了。
一场原本足以将整个逍遥宗从地图上抹除的灭顶之灾，变成了滑稽的闹剧。
但姜糯没有笑。
她没看山下互相踩踏的十万大军，也没看天上往下掉火球的飞舟残骸。
她蹲在杂役峰边缘的一块灵田旁。
这里原本种着一排刚长出芯子的变异大白菜。
叶片翠绿，每一片都饱含着息壤催生出来的庞大生命本源。
就在半个时辰前，战场上姬家长老祭出的那个带有枯萎病气息的法器，余波扫过了这片地。
现在。
那几棵大白菜不见了。
泥土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表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风一吹，灰烬散开。连根系都腐烂成了粉末。
姜糯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黑色的泥土。
冰凉。没有一丝活气。
被彻底抽干了。
大黄跑回院子，凑到姜糯腿边，摇着尾巴邀功，甚至还打了个带着药渣味的饱嗝。
姜糯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没说话。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灰烬。
十万大军的命，世家联盟的底蕴，天上掉下来的飞舟。
加起来。
也赔不起她亲手种活的这几棵菜。
姜糯站起身。
她转身走向院墙角落，一把抓起了那柄沾满泥土的生锈锄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森冷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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