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道心粉碎的世家

阳光顺着云层的大洞直直照下来。落在姬家残破的广场上。

姜糯的话很清楚。

“谈谈地皮抵债的事？”

没人回答。

整个姬家祖地，几万人聚集的中心广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碎石的沙沙声。

姬长夜还维持着那个极其滑稽的仰望姿势。

他的脖子僵死了。骨头卡在某个角度，完全转不回来。半边身体血肉模糊，伤口上的血早就流干了。

眼泪混着血水，顺着他干瘪的眼角往下流。滴在废墟的砖头上。

他不理解。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化神期。姬家的底蕴。万年的气运。

没了。

被一把生锈的农具，像刨烂树根一样，直接刨出了九州的边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引以为傲的高贵血脉，在那个挥锄头的农女面前，比地里的杂草还不值钱。这是最纯粹的碾压。不讲道理。不看修为。

废墟边缘。

几块碎石被人推开。两名姬家长老死死搀扶着一个人。

是姬临渊。

他刚醒。血遁的代价太大，折了一半的寿元。他的头发白了一大片，脸颊严重凹陷，像个活鬼。

他本该在密室疗伤。但他听到了老祖破土出关的动静。

他强撑着爬出来，满心指望看到老祖大发神威，把那个杂役峰的土包子碾成血沫。他要亲眼看着姜糯死。

他睁开了眼。

正好看到天上的那个大洞。正好看到那道拖着黑烟、越飞越远的流星。

他认得那股气息。那是老祖。

姬临渊的嘴唇剧烈抖动。

“老祖……去哪了？”

旁边搀扶他的长老没出声。长老的牙齿在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姬临渊转头。

他看到了站在广场中央的姜糯。她正把那把可怕的锄头杵在地上，低头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巴。毫发无损。连呼吸都没乱。

晚了。全完了。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崩了。

彻底粉碎。

姬临渊的膝盖猛地一软。如果不是长老死死架着，他已经瘫进泥水里。

什么世家联盟。什么九州诛杀令。全是笑话。他们惹了一个根本不属于这个规则体系的怪物。

局势变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几万名姬家修士中蔓延。

不知道是谁的手先抖了。

“当啷。”

一把精钢长剑掉在青石板上。声音极度刺耳。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当啷。”

“哐当。”

连绵不绝的清脆响声在广场上炸开。铁剑。法杖。阵盘。高阶符箓。

几万名高高在上的中土修士，同时松开了手。兵器掉了一地。一名金丹期长老引以为傲的本命飞剑砸进泥水里，沾满污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没人敢捡。

谁敢动？谁动，谁就可能被当成下一根毒树根。

别人种地的平A，比你全族祭天的底牌还猛。没法打。

全族几万人，鸦雀无声。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的泥土。他们现在只希望那个农女不要把他们也当成碍眼的杂草除掉。

钱不空走出来了。

他把那把纯金的铁算盘塞进宽大的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很挑剔。

“打坏了这么多地砖，严重影响了土质。还得扣一笔翻土费。”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在怀里掏。

一叠厚厚的玉简和纸质文书被他拽了出来。

《资产转让协议书》。

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刺眼。

钱不空闲庭信步地跨过满地的残砖断瓦。鞋底踩在姬家的万年牌匾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停在姬长夜面前。

姬长夜的眼珠子终于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钱不空手里的文书。

“你们……欺人太甚……”姬长夜喉咙里挤出几个破音的字。

钱不空没搭理他的控诉。

“我算过了。”钱不空翻开第一页，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十万大军的伙食费。惊吓我们杂役峰灵兽的安抚费。最重要的是，我们小师妹那几棵大白菜的绝版精神损失费。”

他把账单怼在姬长夜那张惨白的脸上。

“零头我大度，抹了。总计，姬家这块地皮，连带地下的极品灵脉，全归杂役峰所有。上面的建筑，统统折算为杂役峰的农用建材。”

“那座了望塔拆了当猪圈栅栏。防御阵枢砸碎了铺路。”

钱不空把笔扔在姬长夜胸口。

“同意的话，按个手印。不同意的话，我让小师妹再给这块地翻翻土。顺便翻翻你们的骨灰。”

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糯根本没听钱不空在念什么。

她对那些繁琐的账单没兴趣。那是四师兄的活。她的活在地里。

她转过身。

刚才老祖那一下大招虽然没放出来，但刮起的风太大了。

她走到刚才播种的那片区域。十几棵刚冒出头的白菜苗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棵的根甚至被风拔出了一半，露出脆弱的白须。

这可是大事。比跟姬家长老谈判重要一万倍。

姜糯把生锈的锄头扔在一旁。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一棵歪倒的白菜苗重新扶正。

动作极轻。怕捏碎了叶子。

她双手捧起旁边被炸飞的碎土，仔细挑出里面坚硬的石块和法宝残渣。这些东西会硌坏植物的根。

然后，她把干净的泥土一点点聚拢在白菜苗的根部。

培土。压实。

她干得很专注。仿佛周围那几万个瑟瑟发抖的世家修士，只是一排不需要浇水的木桩子。

“这土太干了，一会得弄点水浇一浇。”姜糯自言自语，又挪到下一棵白菜苗前，继续重复同样的动作。

姬长夜看着账单，看着远处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姜糯。气急攻心。

他张开嘴，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身子软塌塌地倒在废墟里。

姬家的精神支柱，彻底断了。

姬临渊推开了搀扶他的长老。

他踉跄着往前走。腿软得像面条。他绕过了昏死的姬长夜。绕过了拿着账单的钱不空。

他走到姜糯的背后。

姜糯还在给第三棵白菜苗培土。没回头。

姬临渊突然惨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双膝一软。

“扑通。”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泥。

他没有用真气护体。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那个正在种地的农女脚后跟处。

姬临渊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肮脏的泥土，声音嘶哑而颤抖地喊出了一句让全族人破防的话。

“姬家愿赌服输，只求姑奶奶给族人留条命干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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