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植物医生:吃错东西得洗胃
姜糯拎着生锈的锄头,大步往前走。
脚下的焦土已经被黑水腐蚀得泥泞不堪。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冒出刺鼻的白烟。
她没躲。鞋底的粗布沾满泥浆。
毒火在四周肆虐。狂风卷起黑灰色的火星,砸在她的粗布衣裳上。连个破洞都没烧出来。万法不侵。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护体罡气。纯粹是禁区里待久了,沾染的泥土气息太重。这点级别的火毒,连给她松土的资格都不够。
顾榫坐在皮卡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发白。
车窗外的能见度极低。黑色的瀑布从神树上倾泻。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个背着竹筐的单薄背影。
“大师兄。”顾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小师妹真要治树?那可是支撑秘境的神木。现在底子全烂了,天道来了也得摇头。”
陆温辞站在车头前。大铁锅挡住头顶的毒液。他没回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姜糯。
“她说了能治。”陆温辞语气平静。手里的玄铁大铲斜指地面。
“可是……”顾榫急了,拍了一把喇叭,“这不是种白菜!那是枯死病变异。整条地脉都烂透了。她连个丹炉都没有!”
陆温辞笑了。笑容很温和,却透着一股盲目的信任。
“你看她需要丹炉吗?”
姜糯走到了神树主干底下。
万丈高的巨木。站在下面,人比蚂蚁还渺小。树皮已经完全发黑。裂开的缝隙里,不断渗出黏稠的黑色汁液。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已经彻底枯萎,连一丝生机都感觉不到。
病得很重。
姜糯伸出沾着泥巴的左手。没戴任何防护手套。直接拍在了发黑的树皮上。
嗤。
黑水接触到她的掌心。没有腐蚀。没有穿透。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本源,从她掌心自然溢出。将黑水硬生生逼退了半寸。
姜糯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像个在村头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正在给人把脉。
修真界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荒谬。神树的脉络深埋于地脉之下。不通晓天地阵法,不懂得灵气流转,光靠摸树皮能看出什么?
姜糯不懂阵法。也不懂灵气流转。她懂种地。
手指在树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闷。里面已经空了。
她顺着树干的纹理,一路向下摸。从主干,到贴近地面的根部。黑水流淌的速度,在根部位置明显加快。而且带着一股极度淤堵的肿胀感。
姜糯睁开眼。她把手在粗布裤腿上蹭了蹭,擦掉黑水。
“看明白了?”陆温辞拖着玄铁大铲走过来。
“看明白了。”姜糯点头。语气很笃定。
顾榫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小师妹,看出啥了?是不是天道法则溃散?还是枯死恶念侵蚀了本源?”
他用了一堆高深的修真词汇。
姜糯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少扯那些没用的。”她指着黑漆漆的树干。“从上往下烂。树叶掉光,枝干流脓。”
“这是典型的根系吃错了毒东西。导致的上吐下泻。”
姜糯给出最终诊断。
“说白了,就是食物中毒。”
顾榫张大了嘴巴。
食物中毒?堂堂凤巢秘境的核心神树。镇压一方气运的万年神木。你跟我说它食物中毒?这树平时吃什么?吃地脉灵气,吃天地造化。怎么可能会食物中毒!
“这结论……”顾榫憋了半天,没敢反驳,只能干巴巴地问,“有科学依据吗?”
“科学个屁。这是常识。”姜糯拍了拍背后的竹筐,“我家后院那颗老榆树,去年也是这毛病。就是大黄在树底下乱拉屎,把树根给毒着了。这症状一模一样。”
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大黄无辜地打了个喷嚏。它委屈地叫了一声。
汪。
陆温辞对姜糯的农活理论从来不质疑。他把大铲往地上一插。
“既然是食物中毒。”陆温辞问,“怎么治?”
姜糯毫不犹豫。
“食物中毒还能怎么治?”她冷笑一声。“当然是暴力洗胃。”
顾榫差点从车上栽下来。
给神树洗胃?这比说它食物中毒还要离谱。
“小师妹,你冷静点!”顾榫急忙跳下车,指着神树下方的地面,“这下面是万年火成岩!是凤巢的基底。连神兵利器都切不开。下面还布满了上古阵纹。你连根系在哪都看不见,怎么洗?”
顾榫的判断很准。
脚下的地面,赤红中透着暗黑。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在地火中煅烧了数万年的精华。坚不可摧。就算是化神期老祖来了,全力一击,也最多在上面留个白印。更别提下面还有保护神树根系的天然大阵。
姜糯没理他。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火成岩。确实很硬。踩上去硬邦邦的。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好地都被这些破石头给捂坏了。”
姜糯嘟囔了一句。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底板死死钉在泥泞的焦土上。腰部猛地一沉。双手握住了生锈锄头的木柄。
这个动作,杂役峰的人太熟悉了。这是姜糯准备开荒翻土的起手式。
顾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姬家祖地,小师妹就是用这个姿势,一锄头把人家万年护族大阵给刨没了。
但这可是凤巢啊!
陆温辞默默地往后退开三丈。顺手把顾榫也提溜了过去。
“看好。”陆温辞轻声说。
姜糯没有运转任何真气。她体内压根就没有修真者所谓的灵力。她有的,只是在这片神魔禁区里,天天刨地、挑水、砍柴练出来的纯粹肉身巨力。以及,这把被她当成普通农具,实际上却不知道斩杀过多少神魔的残破神器。
呼。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绷紧。粗糙的木柄在她手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锄头被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任何刺眼的光芒。也没有天地变色的异象。只有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霸道的重力。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被疯狂挤压。原本肆虐的狂风,在锄头举起的瞬间,直接停滞。空间法则。不是修真者那种借用天地之力的施法。而是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物理切割。只要力气够大,连这天都能劈开。
“挡路的东西。”
姜糯眼神冰冷。腰部发力。整条脊椎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释放。双臂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锄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灰色的残影。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砰!
生锈的铁刃,死死凿在了万年火成岩上。
第一秒。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震动。顾榫甚至以为,这一锄头没破防。
第二秒。一道极其清脆的咔嚓声,从火成岩深处传出。紧接着,这声音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咔咔咔咔咔咔。
以锄头落点为中心。号称坚不可摧、连神兵都无法留痕的万年地壳。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劣质玻璃。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裂纹向外疯狂扩张。十丈。百丈。千丈。
整个凤巢核心区的大地,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整体性。
轰隆!
一声迟来的恐怖巨响。大地崩塌。无数重达数万斤的巨型火成岩碎块,被地底压抑的恐怖力量直接掀飞。直冲半空。
原本护持在岩层下方的上古阵纹,连闪烁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纯粹的物理破坏下,被硬生生扯碎。阵纹断裂的反噬,让地底的能量彻底暴走。
滚烫的赤红岩浆,夹杂着极其腥臭的黑色毒水,从裂开的地渊中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冲天而起。足有数百丈高。
顾榫被气浪掀得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深坑,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打穿了。万年火成岩,上古护树大阵。在这把破锄头面前,跟村头的烂泥巴没有任何区别。
姜糯站在深坑边缘。喷涌而出的岩浆和黑水,在靠近她身体三尺的范围时,就被无形的生命本源强行排开。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她没有躲避。只是死死盯着深坑底部。巨大的岩石碎块还在滚落。
她走上前。抬起那只穿着粗布鞋的脚。带着极其粗暴的力量,一脚踢开了挡在视线正前方的一块巨大碎石。碎石翻滚着砸进岩浆里,溅起一片火星。
地壳下方的真实景象,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姜糯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坑底部。没有想象中粗壮有力的神木根须。只有一团极其庞大、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东西。肿胀。发黑。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诡异木纹。
每一根根须都有水缸粗细。在岩浆和黑水的浸泡下,正在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频率,缓缓蠕动。像是一大窝盘踞在地底的巨型毒蛇。正在不断吮吸着凤巢最后的地脉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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