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你有罪,罪在除草
百丈长的金色卷轴在半空中彻底铺开。
金光浓郁得化不开。
这不是光,这是沉甸甸的法则。
金光如同实质的瀑布,兜头浇在逍遥宗的每一寸土地上。主峰广场上最后几根还算完整的汉白玉石柱,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炸成了漫天齑粉。
几十名逍遥宗长老连惨叫都发不出。重压将他们的脸颊死死碾在碎石堆里。
白砚书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低头。他只是用余光俯视着杂役峰的方向。
下方那个背着破竹筐的农女,依然好好地站着。没碎。没跪。甚至还在伸手掏耳朵。
白砚书眼底的贪婪被他完美地藏在冰冷之下。
他单手虚托。指尖点向那张巨大的法旨。
“轰。”
南荒的云层被这股力量彻底震散。
白砚书开口了。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不容抗拒的审判之威。
“下界变数听判。”
“你毁大宗战舰,乱世家秩序。仗着妖法,残杀中土修士。”
他每说一个字,半空中的金光就重压下一分。
“你挑起九州兵燹,致使生灵涂炭!”
最后四个字落下,化作实质的金色音波。音波贴着地皮犁了过去。
杂役峰外围的泥土被掀飞三尺高。
白砚书停顿了一下。
他在等。
等对方道心崩溃。等对方跪地求饶。等对方痛哭流涕地辩解自己是被逼无奈。
这就是圣地审判的流程。先用大义压碎脊梁,再顺理成章地剥夺对方的一切。
没动静。
底下的姜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她不仅没跪,反而伸手拍了拍衣服上被风吹落的灰尘。
“说完了?”姜糯抬起头。
白砚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们开着几百丈长的铁疙瘩,直接压在我的菜地上。”姜糯指着身后那片刚翻过土的田地。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极其理直气壮的抱怨。
“你知道我翻一遍土要废多大劲吗?”
姜糯握紧了手里那把生锈的锄头。
“他们踩了我的菜,还想砸我的锅。我没把他们全剁了埋进地里做肥料,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理直气壮。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趴在主峰地砖上的戒律堂长老听到这句话,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完了。
这种时候还敢还嘴。还敢提什么菜地和肥料。
这不是辩解,这是在当面扇圣地巡使的耳光。
白砚书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料到对方根本不接“九州兵燹”这顶大帽子。她只认死理。
踩了菜地,就得赔命。
这是什么荒谬绝伦的农户逻辑?
“冥顽不灵。”白砚书冷笑一声。
他不再纠缠上一条罪名。法旨上的金光再度暴涨。
“第二条死罪。”
白砚书的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三度,带着直接定人生死的压迫感。
“你无视天道禁令,强闯两大上古秘境。”
“你手段极其歹毒,掠夺天地地脉,致使秘境法则崩塌。你这等妄图窃取天地造化的行径,与邪魔何异!”
声音化作闷雷。
在杂役峰上空炸开。
躲在废弃皮卡车后斗里的钱不空,默默把那张长达十米的索赔单塞进了怀里。
对方不讲钱。对方讲命。
姜糯听完这第二条罪状,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不是害怕。
她满脸写着“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掠夺地脉?”姜糯反问了一句。
她随手把锄头插在脚边的泥地里。反手把背后的破竹筐拽到身前。
“哗啦。”
她直接从竹筐最底层,抓出两把黑乎乎的泥土。
这是她从龙冢和凤巢地底核心,硬生生抠出来的坏土。
姜糯扬起手。
两把坏土被她狠狠砸在面前的空地上。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黑色的坏土刚一落地,周围的杂草瞬间枯死。一股带着死气与恶臭的灰色木纹,像毒蛇一样顺着地表蔓延。
连空气都变得污浊不堪。
白砚书站在天上,低头看了一眼那摊黑泥。
他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那是一种连他都觉得极度危险的枯死气息。
但他根本不在乎那是什么。
“秘境里长了那么大一坨毒瘤。”姜糯指着地上的坏土,语气像是在骂一个毫无作为的懒汉。“那么粗的毒根,死死吸着地脉的血。连水都变臭了。”
她越说越生气。
作为一个有洁癖的园丁,她最看不得好地被这么糟蹋。
“你们这些天天挂在天上的人,瞎了吗?你们不管!”
姜糯一脚踩住那团还在蔓延的黑气。纯粹的生命本源爆发,将那丝枯萎气息硬生生踩灭。
“我好心好意去给地除虫。我给那棵快死的树洗胃。”
“我把地治好了,你们反倒跑来抓医生?”
姜糯仰起头,直视半空中的白砚书。
“你有病就去治,别跑我这来发疯。”
死寂。
风彻底停了。
逍遥宗主峰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宗主许观澜半张脸埋在泥水里。他听清了姜糯说的每一个字。
太狠了。
这丫头把圣地的最高法则,当成了一场毫无责任心的村干部渎职。
白砚书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完全听不懂什么除虫,什么洗胃。
他只知道,属于天道的灵机被动了。不管那地脉是不是快死了,只要那是天道的东西,下界生灵连看一眼都是死罪。
他不在乎这世界是不是生病了。他只负责收割那些还能榨出油水的剩余价值。
“强词夺理。”
白砚书懒得再废话。他右手猛地抬起,金色的法力在掌心疯狂凝聚。
他不打算再宣读了。他要直接镇压这个看不透的变数。夺走她身上的重宝。
“巡使……大人……”
极其微弱,却嘶哑至极的声音,从主峰广场的泥坑里传了出来。
白砚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厌恶地低下头。
许观澜。
这位逍遥宗的宗主,正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用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玉砖。
指甲崩断。鲜血直流。
他硬生生把自己的头颅从泥水里拔出了一寸。
“此事……有误会。”许观澜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
他的经脉在重压下不断断裂。
但他不能不说话。
他是宗主。哪怕他平时是个爱看热闹的老无赖。但他也是给姜糯发工牌的“包工头”。
护短,是逍遥宗的底线。
“杂役峰……年幼无知。”许观澜的眼球充血,死死盯着天上的金影。“我宗……愿一力承担。”
“放肆!”
白砚书眼神一寒。
一个下界蝼蚁,也敢插手圣地的审判。
“罚款……”许观澜咬碎了后槽牙,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姜糯逻辑,也最世俗的保命方式。
“逍遥宗……愿上缴……所有极品灵石……只求巡使……息怒。”
白砚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罚款?
这两个字像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那张代表天道的脸上。
凡人,居然妄图用钱来买通天道。
虽然白砚书私底下确实是为了钱和灵机。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被摆在台面上说出来。
这是在扒他的皮。
“冥顽不灵,包庇妖孽!”
白砚书勃然大怒。
他根本不需要念咒。
他的手指猛地向下重重一压。
“咔嚓。”
一道极其粗壮的金色法则枷锁,直接从法旨上分离出来,如同流星般砸向主峰。
没有丝毫留手。
这道枷锁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地砸在许观澜的后背上。
“噗——”
许观澜连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刚刚撑起一寸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死死钉入地下。
脊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白玉地砖。
许观澜彻底不动了。那道金色的法则枷锁像一根巨钉,将他死死锁在深坑里。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杂役峰。
姜糯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天上的金光。她死死盯着主峰那个被砸出一个大坑的方向。
那是许老头。
那个虽然抠门,但会在她第一天进城时,给她塞身份牌的包工头。
那个在十万大军围山时,没有把她交出去的老头。
老头被打了。
而且被打得很惨。
姜糯脸上的那种看傻子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冰冷。
她低下头。把脚边那两把坏土用泥土重新盖好。
她伸手拔出了插在身旁的生锈锄头。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你打坏了我老板的骨头。”姜糯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凶狠。
这已经不是菜地被踩的问题了。
这是工伤。
这是有人在她的地盘上,毫无顾忌地撒野。
白砚书没有听到姜糯的低语。他也不在乎。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天道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执行。
白砚书傲慢地抬起下巴。他双手合拢。
半空中那张长达百丈的纯金法旨,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合拢。
金色的卷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合击声。
整个南荒的灵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天空暗了下来。只剩下白砚书周围那刺目到极点的金芒。
他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虫。
他俯视着杂役峰上的姜糯。
“顽劣不堪,拒不认罪。”
白砚书指尖虚指苍穹,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本使今日便替天行道,降下九天诛魔雷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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