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灰色的苍穹巨眼

天塌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法术余波。就是纯粹的物理崩塌。

横跨万里的苍穹“玻璃”剥落。

碎片没有砸向地面，而是在坠落的过程中直接风化，变成虚无。

露出后面深邃、死寂的黑暗宇宙。

没有星光。没有月轮。

太阳的光芒被这层突如其来的绝对黑暗死死挡在外面。白昼被一头按进深渊，整个修真界在几个呼吸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漆黑。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断。

就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无边黑暗中，极高极远的虚空深处，亮起了一抹光。

不是神圣的金光，也不是灵脉的荧光。

是灰白。

像放了十几天的死鱼眼睛。

一抹灰光亮起。紧接着，这抹光从中间向上下两侧缓缓拉开。

如同拉开一张沉重、腐朽的巨大帷幕。

一只横跨万里的灰色巨眼，在深渊中睁开了。

巨眼没有任何感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修真界所谓“天道”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只有纯粹的恶意。

看死物一样的恶意。

它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九州大地。

目光投下的瞬间，修真界停摆了。

中土。

姬家祖地的废墟里，正在扛着青石板填坑的姬临渊，手腕一抖。

沉重的石板砸在脚背上，骨头碎裂。

他没喊疼。他甚至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双膝一软。姬临渊直接跪进土里，整个人瘫成了一滩烂泥。胸口像被压了一座万丈铁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东海。

踏浪前行的剑修，脚下的飞剑突然失去全部光泽。

“当啷。”

名贵飞剑跌落海中，像一块凡铁般直直沉底。剑修一头栽进死灰色的海面上，神魂剧烈战栗，连调动丹田灵气的念头都被碾得粉碎。

南荒十万大山。

所有咆哮的妖兽同时闭嘴。无论几阶，全部肚皮朝上，四肢僵直地瘫在地上装死。

这就是降维打击。

没有放出任何技能。单单是注视的重量，就足以让众生骨头寸断。

九州地下的微型灵脉，在被目光扫过的瞬间，光泽变黑。灵气大循环彻底停滞。

逍遥宗。

许观澜撑着地面的剑鞘滑开。

他趴在碎石堆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做不到。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的长老和弟子，全部瘫倒。这不是参拜。这是生物链底层的本能瘫痪。

泥坑里。

白砚书还在烂泥中。

他抬着头，眼珠死死凸出，看着天上的那只眼。

巨眼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南荒，眼角的余光堪堪擦过逍遥宗的主峰废墟。

白砚书被余光扫中了。

他停止了发抖。

因为没有力气发抖了。

他体内的生机，像被拔了塞子的水缸，疯狂流失。

原本紧绷的皮肤在三个呼吸间干瘪。皱纹如沟壑般爬满脸颊。眼角的皮肉耷拉下来，盖住了半只眼睛。

满头黑发迅速失去光泽，变成死寂的灰白。接着大把大把地脱落，混进恶臭的烂泥里。

牙齿松动。

“噗。”

白砚书吐出一口黑血，两颗门牙跟着混在血水里掉出来。

苍老。

一瞬间老了十岁。甚至二十岁。

他瘫在泥水里，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声。

直到这一刻，他彻底懂了。

他这个所谓的圣地巡使，这个自诩代表天意的存在，在天上这玩意儿面前，连一撮花肥都不如。

天道算什么？

圣地算什么？

在那张被狗嚼碎的法旨背后，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的规则，而是实打实的神明级天灾。

白砚书残存的道心成了笑话。

修真界的底线和常识，在今天被彻底撕烂。

天上。

灰色巨眼的瞳孔转动了一下。

极其庞大的眼珠摩擦着虚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瞳孔的正中央，布满了诡异的交织纹路。

那是木纹。

灰黑色的、带着极其浓烈枯萎气息的木纹。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修真界某处灵脉的彻底干涸。

这纹路，中土世家见过。

姬家那个破土而出、还没发威就被刨飞的化神期老祖身上，长满的就是这种纹路。

龙冢地脉深处那块吸血的毒瘤，凤巢神树根部那条被踩碎的黑色毒虫。

全部同源。

枯枝教。

枯无相。

这位真正的灭世级存在，他的意志直接越过了破裂的天道屏障，将目光投射了下来。

他在找东西。

巨眼的目光扫过四海，扫过九州。

最后。

死死钉在了南荒。

钉在了杂役峰上。

钉在了那个背着竹筐、手里拿着生锈锄头的人影身上。

精准锁定。

这是唯一的变量。是那个能用息壤填补地脉、能用神泉洗胃、物理切断了他无数根吸血管道的破坏者。

绝杀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杂役峰周围的空气，被这道目光压缩到了极致。

地面的石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直接风化成沙。

大黄没趴下。

它站在田埂边。庞大的暗金身躯被压得弓了起来。四条腿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凹陷。

它喉咙里发出极度低沉的嘶吼。

它没退缩。

它侧跨一步，死死挡在姜糯身前。龇着牙，迎着天上那只巨眼。

这是纯血神兽的护主本能。哪怕面对的是能轻易碾死它的存在，它也要把主人护在身后。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拍了拍大黄的狗头。

姜糯把大黄拨开。

她走上前。

压力铺天盖地。能把元婴修士压成肉泥。

姜糯没感觉。

禁区煞气孕育出的本源生命力，在她体内安静地流淌。这股力量不排斥压力，它只是无视。

姜糯没有低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灵田。

因为失去阳光，加上周围空气里的生机被抽走，那几颗刚长出来的极品大白菜叶子，微微卷曲了一下。边缘有些发蔫。

姜糯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之前看白砚书时的嫌弃。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护田老农看到超级大害虫时的暴怒。

她迎着天穹之上那只灭世巨眼的视线，仰起头。

没有任何畏惧。没有任何对神明或天灾的敬畏。

“看什么看？”

姜糯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种死寂中异常清晰。

她双手握住生锈锄头的木柄。

手指用力。

骨节发白。木柄被捏得嘎吱作响。

“长这么大个眼睛，瞎了吗？”

姜糯用锄头刃指着天上的巨眼。

“挡了老娘地里的光了。菜叶子都蔫了。赔得起吗你？”

荒谬。

极度的荒谬。

在所有修真者连呼吸都做不到的绝境里，这个农女指着可以轻易毁掉整个位面的恐怖存在，索要阳光的赔偿。

巨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灰色的木纹剧烈闪烁。恶意化作实质，周围的虚空如同被煮沸的水面，开始疯狂泛起阵阵涟漪。

风暴在酝酿。

灰黑色的雾气在巨眼下方疯狂翻滚、汇聚。

四道如同魔神般高大、带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虚影，缓缓从灰雾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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