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氮肥喷洒，地力觉醒

荒原上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千万吨碎肉堆积在一起散发的腥甜气味。

远处的山丘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中土的修士。各家宗主、散修、大族长老，全都眼巴巴地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沼泽。

他们在等。

虫母死了，枯土使成了灰。按修真界的常理，被妖物吞噬的灵气一旦失去宿主，就会化作灵雨反哺天地。

“要散了。”一个白须老者激动得手脚发抖，死死攥着手里的引气盘，“只要那肉山一炸开，中土的灵脉就能续上！老夫的修为也能回来！”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甚至已经盘腿坐下，捏起法诀，准备抢这第一波天地馈赠。

判断错了。

灵气根本没打算自己飞回去。

翻土车旁，姜糯压根没看那些如饥似渴的修士。她走到庞大的车尾，抬脚踹了一下履带。

“三师兄，管子接上了没？”

车底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敲击声。

几秒后，顾榫顶着满头黑灰从车底钻了出来。他手里抱着一根比腰还粗的黄铜管，管口正往外滴着泛起金光的水珠。

“接好了。”顾榫咳嗽两声，根本不看远处的修士，只盯着手里的图纸，“神泉引流阵法已经嵌进水箱。高压搅拌炉蓄能完毕。”

他推了一下脸上的护目镜，声音里透着机关术士特有的狂热。

“小师妹，这车后头装的‘暴雨梨花级全自动喷洒系统’，我可是改了整整三遍。绝对没有死角。”

姜糯点点头。

她顺着侧面的铁梯，几步攀上控制台，一把握住那个硕大的红铜阀门。

山丘上的修士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农女没退。

那辆钢铁怪物也没熄火。

翻土车后方那个巨大的金属漏斗里，黑红色的虫肉正在被疯狂搅动。而在漏斗上方，一股泛着金光的水流正源源不断地砸进肉泥里。

“她要干什么！”白须老者猛地站起身，引气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把神泉倒进枯毒肉里了！”

“疯了！那是枯土法则催生的剧毒残躯！”

“不能让那东西爆开！快阻止她！”

晚了。

姜糯双手握住红铜阀门，用力往下一压。

轰！

万界旋耕号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

高压搅拌炉瞬间突破极值，将混合了神泉水的虫母肉泥强行雾化。车尾那排粗大的钢管猛地向天扬起。

“喷。”姜糯冷冷吐出一个字。

嗤——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道血红色的高压水柱直冲云霄，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漫天血色灵雾。

像一层厚重的红云，直接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沙化区。

“退！快退！”

修士们吓破了胆。

谁见过这种场面？千丈长的毒虫尸体，被生生打成血雾，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沾染枯土法则的毒，碰上一星半点都会道基溃散。

几百把飞剑仓皇升空。各色护体罡气疯狂闪烁。

跑不掉。

高压喷管的动能太恐怖。红雾砸落的速度比飞剑快得多。

血色水珠砸在护体罡气上，没有发出腐蚀的嘶嘶声。它直接穿透了屏障，落在修士们的脸上，衣服上。

“我命休矣……”白须老者闭上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

几息过去。

没死。

不但没死，老者甚至感觉枯竭的气海里，居然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真正的异变，发生在地底。

那血色灵雾没有去钻修士的毛孔，而是疯狂地往干涸的沙土里渗。

干巴的死土发出了声音。

咕咚，咕咚。

像是一个渴了十天十夜的巨人，正把头扎进水缸里疯狂吞咽。吞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最后汇聚成滚滚雷鸣。

原本灰白沙化的地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油光发亮，黑得深邃。

裂缝飞速闭合。被丘无田用枯木法则抽干的地脉，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极度浓缩的生机底料。

虫母吃进去的东西，全被这阵红雨还给了大地。

但不再是灵气。

而是变成了极致的地力。

“泥土……有味道了。”一个年轻散修跪在地上，双手抠进黑土里，激动得满脸是泪。

泥土的清香，混杂着充沛到令人发指的生命力，直冲脑门。

他试着把一丝灵力探入地下。

没被吸走。

不仅没被吸走，这黑土反而顺着他的经脉，反馈回来一种厚重温润的滋养感。

老者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活了四百年，从没见过这种等级的土地。

“这肉……这雨……”他双手颤抖捧起一把土，“虫母吸干了中土十八条主灵脉，它把全天下的灵气提纯成了生命本源。这农女，把本源全用来沤肥了！”

认知彻底崩塌。

他们眼中的灭世邪魔，能吞噬修真界的怪物，在姜糯手里，真的只是一桶高浓缩氮肥。

山丘上的恐慌瞬间变成了极度的狂热。

“抢地！”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灵石全融在地里了！这地现在是无价之宝！占住一块，千年基业就有了！”

几百个修士红了眼，拔出兵器就要往黑土中心冲。

砰！

一声巨响。

一把漆黑的算盘重重砸在跑得最快的那名修士脚下。

铁算珠高速旋转，直接把地上的黑土犁出一道深沟，硬生生逼停了所有人。

钱不空站在深沟后头。

他还是那副市侩的模样，脸上的横肉挂着冷笑，黄铜账本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站住。”钱不空伸出短粗的指头，点了一圈，“懂不懂规矩？”

人群停住。

“钱管事！”白须老者急了，“虫母死了，这无主之地……”

“谁说是无主的？”

钱不空打断他。

他用鞋底碾了碾脚下的黑土，语气硬邦邦的：“你们的灵石和地脉，是被虫子吃了。对吧？”

众人没吭声。

“那虫子，是我小师妹用自家的刀、烧着自家的油、开着自家的车，一刀一刀切碎的。这叫加工成本。”

钱不空把账本一合，拍得啪啪响。

“现在这地里掺的，是我杂役峰的独家配方。这水，是我杂役峰神泉抽出来的。”

他眯起一双小眼睛，扫视全场。

“灵石没退给你们，那叫投资失败。现在这片地，叫杂役峰中土分农场。”

“敢往里迈一步，按偷窃神田罪论处。老子直接敲断你们的腿！”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修士们看着脚下那条深沟，再抬头看看远处那台还在喷洒血雾的钢铁巨兽，全傻了。

他们反应过来了。

命保住了。

但钱没了。不仅钱没了，连祖祖辈辈踩着的地皮，也换了主人。

这不仅是武力碾压，这是彻头彻尾的权限接管。

中土，变天了。

……

同一时刻，九天之上的虚空深处。

枯无相没有看中土。

他盘膝坐在一片纯粹的死寂中，周身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蠕动的枯败灰气。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子里映出的，正是姜糯喷洒血雾的画面。

丘无田的本命玉简早就碎成了渣。虫母也渣都不剩。

枯无相没怒。

他那团灰气中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一阵极低的冷笑。

“长生村的泥腿子。力气还是这么大。”

他抬起手。

掌心之上，托着一盏灰扑扑的铜灯。

灯芯原本是暗的。

但就在刚才，就在中土修士们发现自己的灵力彻底变成肥料、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那一瞬。

一丝极度精纯的绝望和不甘，顺着断裂的枯土命契，反向流回了虚空。

那是百万修士从狂喜跌入深渊的执念。

嗤。

枯愿灯亮了。

火苗是诡异的幽绿色，烧得极其安静，却透着能把神魂冻裂的寒意。

“肥沃的土，才长得出最好的怨毒。”枯无相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朵火苗，“你以为把灵气拌进土里，就能破了这枯萎的局？”

“当全天下的修士连修炼的希望都被你夺走。”

“他们，就是最锋利的枯枝。”

灯火摇晃，虚空中的死气更浓了。

……

中土荒原。

万界旋耕号的喷枪终于停了。

黑红色的灵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望无际的崭新土地。

不再是死土，不再是流沙。

几百里的地皮，全被硬生生改造成了肥得流油的息壤。地气升腾，连空气里的呼吸声都变得顺畅无比。

姜糯站在控制台边缘，单手拎着那把生锈的锄头。

她低头看着脚下这片自己亲手翻耕、施肥、浇透的土地。

这种感觉很踏实。

比看到成堆的灵石还要踏实。

风吹过，卷起一丝泥土的腥甜。

姜糯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她空出的左手伸进打满补丁的粗布兜里，抓出了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金灿灿的种子。每一粒都流转着让人心悸的光晕。

那是从禁区里带出来的，正儿八经的九阶神种。

“地肥了。”姜糯轻声自语。

她没管远处那些眼神复杂、又恨又贪的修士。她手腕一抖，将那把金灿灿的种子天女散花般抛向半空。

种子划出金色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湿润的黑土里。

姜糯抬起下巴，握紧锄头。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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