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连底裤都输没的使者

柳断灯头朝下栽进烂泥地里。

耳边全是风声和极其嘈杂的咀嚼声。

“轰”地一声闷响。他没能稳住身形，直接摔在万丈巨锅边缘的淤泥中。溅起的泥水糊了他半张脸。

堂堂枯愿使，带来高维末日的布道者。现在灰头土脸地趴在农家乐的食堂门外。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体内经脉寸断，枯萎法则被那股恐怖的“饱足感”强行撕裂。他每一次呼吸，嗓子里都往外冒着腥甜的血沫。

没关系。

柳断灯咬碎牙关，强行提聚起丹田里仅剩的一缕本命真气。

他还有道心。他还有让众生恐惧的高维教义。

只要他重新站起来，展露使者的威压，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让这群下界蝼蚁回想起被绝望支配的恐惧。

他摇晃着站直身子。

披头散发。双臂展开。

“愚昧的猪猡！”柳断灯用尽全力发出嘶吼，声音灌注了残存的真气，传遍四周，“你们以为区区口腹之欲，就能对抗天道枯萎的大势吗？道心已失，你们全都会沦为……”

没人听。

甚至没人转头看他一眼。

万丈巨锅前，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十万修士端着破木碗、头盔、甚至有人直接用双手捧着，死死挤在打饭窗口。

“别挤！老夫是青云剑宗宗主！让我先打！”

“剑宗算个屁！我签了五百年合同，我是杂役峰正式工，你个外包的往后稍稍！”

“谁踩了我的鞋！我的饭票掉泥里了！”

钱不空站在高台上，金算盘敲得震天响：“排队！出示玉简！没合同的敢往前蹭，直接按违约处理赔命！”

这种狂热的喧闹，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直接把柳断灯的“末日宣告”给堵了回去。

柳断灯愣在原地。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酝酿好的说辞。

他死死盯着前方。

两个元婴期的名门老怪，此时正蹲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这两个老怪物平时高高在上，出门都是百花铺路，灵兽拉车。现在两人却像发了疯的野狗，眼睛红得滴血，死死盯着同一处。

大铁锅边缘。

刚才有人打饭手抖，一滴裹着神药葱花和浓郁脂香的肉汤，顺着锅沿滑落。

“吧嗒”。

那滴晶莹剔透的肉汤，正好滴在柳断灯脚边的一块青石上。散发着致命的生机香气。

左边的白发老怪咽了一口唾沫。右边的独眼老怪喉结剧烈滚动。

两人对视一眼。杀机暴起。

“这滴是老夫的！”白发老怪猛地扑了过去。

“放屁！我先看见的！”独眼老怪不甘示弱，反手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

他们甚至不敢用法术。怕真气外泄把那滴肉汤给轰没了。

两人直接在烂泥地里肉搏起来。扯衣服，插眼睛，互咬肩膀。

柳断灯看着脚下这滑稽的一幕，怒火直冲脑门。

他在跟他们讲高维的真理，这群人居然为了一滴汤在烂泥里打滚？

“住手！”柳断灯大步走上前，抬起手，准备一巴掌拍死这两个丢人现眼的蝼蚁，给他们强行注入绝望，“你们这群被欲望支配的……”

话还没说完。

白发老怪被独眼老怪一拳砸在面门上，身子往后一仰。

他眼看着那滴肉汤就要被别人抢走，急中生智。

白发老怪猛地扭头，盯上了站在一旁的柳断灯。

这有个现成的垫脚石。

“别挡老夫的道！”

白发老怪大吼一声，右脚猛地抬起，军靴底板精准地踩在柳断灯的右半边脸上。

柳断灯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体虚弱得连个筑基期都打不过。

一股巨力从脸颊传来。

他整个人被一脚踹得失去平衡，重重倒向泥地。

白发老怪借着踩他这一脚的反作用力，身形暴起，整个人像蛤蟆一样扑向那块青石，舌头一卷。

肉汤入肚。

“呃——嗝！”白发老怪浑身冒出金光，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独眼老怪慢了一步，气得直跺脚。他转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柳断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要饭的瞎站什么位置！碍事！”

独眼老怪走上前，泄愤似的在柳断灯胸口狠狠踹了两脚，转身去别的地方找漏网之汤了。

柳断灯躺在烂泥里。

右脸颊上印着一个清晰可见的带泥鞋印。胸口隐隐作痛。

他蒙了。

彻底蒙了。

没有忌惮，没有恐惧，甚至连看透他身份后的震惊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个只知道干饭的农场里，连个屁都不是。

脚步声停在耳边。

姜糯端着一个海碗，慢悠悠地溜达过来。

碗里是一大块炖得软烂的虫母肉，上面还盖着几片绿油油的野菜。

她蹲下身。一边嗦着手里的骨头，一边看着地上的柳断灯。

“这骨头缝里的肉最香。”姜糯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柳断灯死死盯着她。

这就是那个异数。那个把高维计划彻底打碎的变量。

“你赢不了……”柳断灯声音嘶哑，带着怨毒的诅咒，“你以为给他们一口吃的，就能救这天下？枯萎是宇宙的尽头。等虚空中的大人降临，这片地连渣都不会剩下！”

姜糯停下嗦骨头的动作。

她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柳断灯两眼。

“你灯都没了，还要在这要饭吗？”

柳断灯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羞辱我？！”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抠进泥土里，“我乃高维使者！我是枯愿法则的化身！我带来的……”

“要饭去后面排队。”姜糯直接打断他，拿着啃干净的骨头指了指队伍的末尾。

“那边，看见没，钱不空那儿。签合同，领铁锹，干够两个时辰管一顿饭。”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

“看你这身子骨也不行，挑粪估计挑不动。去拔草吧，一天半碗清汤。”

这几句话。没有半点杀气。没有大道争锋。

全是看不起。

纯粹的、根深蒂固的看不起。

在她眼里，自己不是什么灭世的魔头，只是个偷奸耍滑、不想干活就想讨饭吃的懒汉。

“欺人太甚……”柳断灯浑身颤抖起来。

他的骄傲。他的信仰。

全被眼前这个土包子用农家乐的逻辑，踩在脚底下来回摩擦。

远处的极高天际。

虚空之中。

枯无相冷冷地收回了视线。他手里握着那块因为充能失败而滚烫的开天斧碎片，脸色阴沉。

弃子。

柳断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被一锅肉汤打败的使者，没资格再回总坛。

高维的通道被单方面切断。

柳断灯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最后那一丝和总坛的联系，断了。

主子放弃他了。

他趴在烂泥里。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修真大能，现在端着碗，为了添点汤底，排着队给杂役峰劈柴挑水。

世界没有枯萎。

世界变成了这个女人的私有农场。

怨毒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这股恨意超越了对天道的信仰，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柳断灯的双眼突然瞪大。

两行漆黑如墨的粘稠血液，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进泥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如同厉鬼般的惨叫声。

残破的躯体猛地抽搐起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灰色业火，直接从他的皮肉下方“轰”地一声燃烧而起。

他要用神魂自爆，给这片土地下最后、最恶毒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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