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万年长工的觉悟

那个化神期老怪猛地把碗往地上一摔。

他满脸通红，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抄起旁边的一把生锈铁锹。

紧接着，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都给老子闪开！这块向阳的坑位，归我青云剑宗了！”

老怪浑身真气爆发，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在荒地上。

他没去砍人。

他转过身，一铁锹狠狠插进地里，猛地掀起一大块土。

散修们愣了一瞬。

全场沸腾。

不是愤怒。是嫉妒。

“凭什么归你们剑宗！”一个元婴散修抓着半截破铲子，红着眼冲上去，“我昨天给后山那条大黄狗洗过澡！我算半个熟练工！这中心地带是我的！”

“放屁！”

老怪毫不留情，一脚把散修踹开。

他手腕一转，铁锹上竟爆发出璀璨的本命剑气。

剑意纵横。

泥土翻飞。

一个极度圆润、切面光滑的深坑模型，瞬间在荒地上成型。

“半个熟练工也敢叫唤？”老怪把铁锹往地上一杵，“老夫签了五百年全职！这坑，我今天挖定了！”

场面彻底失控。

百万修士像发了疯的工蚁，涌向那片荒地。

法宝不再用来斗法。

一把把绝世飞剑被当成凿子，疯狂切割岩层。

御兽门的人直接把珍稀的本命灵兽放了出来。

“刨土！用爪子刨！”御兽门长老一巴掌拍在自家的地龙脑门上，“刨得不够深，晚上没你的饭！”

地龙委屈地呜咽一声，四爪抡成了残影。

丹鼎阁的修士更狠。

几个红袍执事直接跳进刚挖好的大坑里。

“光挖坑有什么用？不防渗漏算什么极品化粪池？”执事双手结印，“看老子的三昧真火！把坑底琉璃化！”

烈焰腾空。

原本用来炼制九阶仙丹的神火，现在全用来给粪坑做防水层。

姜糯提着个空木桶，溜溜达达地走过田埂。

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百万老怪抢着干泥瓦匠，这场面放出去能把修真界的祖坟都惊得冒青烟。

姜糯却很平静。

她停在那个青云宗主面前，打量了一下那个圆润的坑底。

“行。”姜糯点点头。

老怪浑身一僵，握着铁锹的手都在抖。

“那个谁。”姜糯指了指他，“这坑挖得不错，挺标准。老钱，给他记十个工分。”

账房门口。

钱不空冷着脸，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记了。”

周围百万人瞬间停下动作。

无数道杀人般的目光，死死钉在青云宗主身上。

那目光里全是眼红。

青云宗主腰板瞬间挺得笔直。他甚至想把这把生锈的铁锹供进祖师祠堂。

“大家主观能动性都不错。”姜糯拍了拍大喇叭的边缘，“今天进度如果提前完成。晚上加个素菜，九阶神药凉拌那种。”

静。

死一般的静。

“轰！”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一座小山包被几十道剑气瞬间夷为平地。

“干活！”

“谁敢拦我挖坑，我跟他拼命！”

疯狂的内卷之战再次升级。

为了一个“加素菜”的承诺，这群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大能们，把半个山头的地皮硬生生刮下去三尺。

钱不空站在高处，手里端着紫砂壶。

“老裴。”他喝了口茶。

裴九算站在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帮人是不是吃坏脑子了？”钱不空冷哼，“连工钱都不谈，倒贴本命真气在这刨土。”

“不是脑子坏了。”裴九算看着下方，“是最纯粹的生存恐惧。”

“恐惧？”

“他们吃过那锅肉了。”裴九算声音发紧，“肉汤治好了他们的暗伤，拔高了他们的境界。这代表了什么？”

钱不空拨了一颗算珠。

没说话。

“由奢入俭难。”裴九算看着那个用三昧真火烧坑底的执事，“外面是灵气枯竭的废土。这里是能顿悟的农家乐。如果干不好，被踢出去。那比死还难受。”

钱不空敲了敲算盘边缘。

“所以他们得拼命证明自己有用。”

“对。”

两只修真界最狠的资本黑手，此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丝忌惮。

这套不讲理的机制，比商盟的任何控盘手段都要恶毒。

夕阳西下。

血红的光洒在杂役峰后山。

第一期化粪池工程，奇迹般地在半天内完工。

坑壁光滑如镜。

坑底布满了防臭、聚灵、加速发酵的复合阵纹。那是几百个阵法大师为了抢两个工分，硬生生刻上去的。

姜糯验收完毕，满意地回去准备晚饭。

工地边缘。

百万修士瘫坐在泥地里。

浑身是泥。满身大汗。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皱巴巴的玉简。那是他们的《五百年劳务合同》。

青云宗主喘着粗气，靠在一块石头上。

散修联盟的盟主老马凑了过来。

“李宗主。”老马咽了口唾沫，“你今天拿了首功，晚上那顿素菜，你肯定能多分两口。”

青云宗主没笑。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玉简。

“老马。”

“啊？”

“你今天喝了汤，突破化神期了吧。”

“对。托杂役峰的福。”老马擦了擦脸上的泥。

“化神期的寿元，多少来着？”

“两千岁起步啊。”

风吹过。

青云宗主慢慢举起那块沾着血手印的玉简。

“这上面写着，五百年。”

老马愣住了。

周围几个凑过来休息的名门老怪，也突然安静下来。

“五百年后，咋办？”青云宗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没人回答。

在修真界，老怪们闭个死关，随随便便就是一百年。

五百年，太短了。

短得就像一眨眼。

“五百年后，合同到期。”青云宗主捏紧了玉简，“我们，就会被赶出去。”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赶出去。

回到那个没有肉汤，没有神药，连呼吸一口灵气都要杀人越货的废土。

他们已经体验过了这种吃饱饭就能突破的神仙日子。

谁还能回去过那种苦日子？

这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老马的手开始发抖。

“钱主管说过，有合同才有饭吃。”

青云宗主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四周。

百万大军，百万人。

如果杂役峰的职位是有限的呢？

如果下次续约，只要十万人呢？

剩下来的人去哪？去死吗？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拦住一个正要走过去的丹鼎阁长老。

“老周。”

“干嘛？”老周拍着身上的灰。

“你吃了那锅肉，能活多久？”

“至少一千五百年啊。”老周随口回答。

“你的合同，签了多久？”

老周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腰间挂着的玉简。

五百年。

恐慌像一场挡不住的瘟疫，在夕阳下的工地上轰然爆发。

无数人掏出玉简，死死盯着上面那个曾经让他们觉得耻辱的数字。

现在，这个数字成了催命符。

这不是卖身契。

这是一张随时会过期的限时体验券。

青云宗主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发白，呼吸粗重。

旁边几个带头的老怪聚拢过来。

他们互相对视。

没有任何人说话。

老怪们死死盯着合同上的那个期限，眼底爆发出近乎病态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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