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不是累赘，是爱的结晶
这一日。
季云生和往常一样转身将洗好的衣裳晾在窗边。
凉风习习穿堂而过，吹起他“随意”束起的发。
就这么背过身一会儿的功夫，他再转回来。
就见江明昭歪歪斜靠在榻边，笑吟吟地望着他。
季云生心下一咯噔。
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压不下去的震撼，看向江明昭指尖点着的那物。
那是一枚眼熟的金蛋。
平稳地放置在她身旁。
“怎么了？你愣着干嘛。”江明昭说着，指尖随意在蛋顶轻轻一推，金蛋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左右摆动起来。
季云生咬紧了后槽牙，他喉结猛地滚动几下，腿脚像沉铅般重不肯移动。
若是往常他晒完衣服早都回来扑她了。
江明昭这是第一回见他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季云生先是沉声问：“那是什么。”
江明昭这时还乐道：“蛋啊。”
“谁的？”
“……”
他追问：“谁的？”
江明昭：“狗的，狗蛋。”
“……”
季云生眼眶浅浅地红了：“明昭。”
江明昭还以为他是初当爹高兴的，笑得更深了：“干什么。”
不料季云生还问：“是谁的蛋？”
“……”江明昭咬咬牙：“我的，我一个人拉出来的！”
“这是龙蛋。”
“知道你还问个屁啊？！”
两人这几个月以来，精力旺盛到日月都不停歇，她随手凝出一颗蛋还不是轻轻松。
这颗龙蛋在成型时被她滴进了一滴她的心头精血，就是属于朝澜神宫的蛋了，不归龙部。
“我不是说过，不要孩子吗。”
季云生声音突然激动，虽然没有很大声，江明昭却也难得一见地被吓了一跳。
她问：“为什么？”
季云生：“孩子是累赘。”
江明昭：“不是啊。”
季云生：“就是。”
“……”江明昭皱了下眉：“你这次是犯的什么病，哪有说自己孩子是累赘的。”
话本上不都说当了父母的人会很开心吗。
每本里的男女主初得宝宝，心情都激动到升华。
这颗蛋她可是滴了一滴心头血呢。
她的夫君是激动了，但是怎么看着不像开心的激动？
而季云生非常明白的道：“明昭，你仅有的耐心都给我了。日后新鲜感下去，你会不喜欢它把它丢掉的。”
“那不是还有你吗。”
江明昭理直气壮的，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阻碍，想也不想道：“而且我怎么可能把她丢掉，我看着很像脑残？”
这是朝澜神宫的神嗣，大把的神执和神侍们抢着带好吗。
季云生目光沉沉，一脸抗拒的样子。
江明昭明白了，他真的不想要孩子。
他不开心。
而江明昭又恋爱脑，事事以他为先。
“你确定不要？”她问。
“……”
那道高大的身影还是杵在窗边不动。
其实季云生说得很对，江明昭仅有的耐心全给了一人，对待这颗蛋的态度完全没有一丝宠溺。
蛋凭父贵也不过如此了。
她端着蛋站起身来，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不要？”
“……”
“爱要不要。”
江明昭说话的同时，手往前一送，端着的金蛋就这么被惯性推得倒出去。
“那我现在就丢了，哪还用等日后。”
金色龙蛋在空中翻转，略尖的蛋顶朝地，就要砸到殿内坚硬辉煌的地砖上。
千钧一发。
窗边的阴影猛地扑过来，慌张莽撞地扯倒一路的地灯和挂帘，却又敏捷地在金蛋碰地前稳稳接住。
季云生眼尾泛红，他因为前扑的动作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金蛋，眼中满是破碎地抬头望向榻边的人。
怎么看都怨气不小。
他胸腔起伏着，慢慢吐字道：“你也舍得……伤害我们的孩子。”
“……”江明昭：“她结实得用来当蹴鞠踢都没事。”
只有强者才配当她的孩子。
何况这还是神嗣。
胯下运篮再转身投个三分都绰绰有余。
季云生言辞激动：“这不是你随意把它往地上丢的理由！”
“是你先说不要她的！”
季云生：“？”
他分明并未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江明昭冷哼一声，将薄毯一扯过头顶，在床上背过身去。
良久。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季云生果然像每一个话本里的父母那般期盼问：“你希望是女宝宝还是男宝宝。”
被子里又是一声冷哼。
开溯洄之眼看过的江明昭逗他：“是男宝宝就砸烂了，重新凝一颗。”
“……”
季云生深深的吸气声在殿中尤为清晰。
他说：“女孩男孩都是宝。”
“放屁。”江明昭：“金子还比银子值钱呢。”
“……”
季云生不跟她争这个：“我要亲自为它做衣裳。”
江明昭这时翻身坐起来，提醒道：“做裙子。”
相爱的结晶又怎么可能没有爱呢。
她们明明都很爱这个孩子，先前却一直在相互试探。
就连心碎都是互相地默默承受。
她一脚踹在他的肩上泄愤，力道不重，夜里被折腾得不行时也经常踹的。
“都怪你！”
“……”
季云生：“好，怪我。”
江明昭：“你简直无耻至极，居然敢说我会把她丢掉！天底下哪有父母会——！”
她控诉的声音戛然而止。
猛地坐直了身体。
“……”
季云生神色平静：“我母君就把我丢了。”
江明昭知道。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难怪。难怪季云生会说孩子是累赘。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丢掉的累赘。
那颗在下修仙界通往上天界的建木通道里被丢掉，不断下坠的蛋。
江明昭意识到自己捅了他戳心一刀，慌张解释道：“她真的很坚实，我给她施过咒语，石族族长来了都砸不烂的……对不起，我以后不拿她开玩笑了好吗？”
她无助地去牵他的手。
季云生缓笑道，“没事。”
分明很有事啊大哥！你看着快逝掉了！
江明昭把他拉回到床上，想安慰地去亲他。
季云生拿出一张小圆榻，放在最近的床边，铺好软垫后把金蛋放上去，才转身回吻江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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