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恐惧
抬头撞上沈只川的目光，鹿鸣急忙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随后连连道歉。
“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在前面，撞到了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眼见她拉开了和自己的距离，沈只川眸色微沉，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只是笑着，一如往常。
“我只是担心你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这才问了一声，刚刚没有打扰你，也是怕吓着你，你不怪我就好。”
他贴心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三言两语之间便化解了鹿鸣的尴尬。
沈只川的体贴，让鹿鸣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涌上了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
“你现在在忙吗？”
对上那双略带期待的眼神，沈只川顿了顿，随即摇头。
“不忙。”
这两个字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
可若是鹿鸣注意到他身后，实习医生刚搬走的那一沓病例，便绝不会觉得他不忙。
“你有什么事想说吗？”
沈只川的敏锐，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察觉到了鹿鸣的异常。
此刻的鹿鸣急需一个倾诉对象，来缓解心底的压力。
而眼前的沈只川，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知道关于她的大部分事情，并且守口如瓶，人品可靠。
“刚刚我遇到霍序麟和颜悦了。”
两人站在医院走廊里，靠在墙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
“颜悦怀孕了，只可惜刚刚被霍序麟不小心推了一下，现在进了手术室。医生说她情况不妙，遇到了大出血，最差的情况是要切除子宫，霍序麟答应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里也染上了几分落寞。
“在这种情况下，优先选择保住她的生命，是最低底线。”
这一点沈只川是认同霍序麟的，但他并未忘记打探鹿鸣真正的心结。
“然后呢？”
他的主动追问，让鹿鸣的倾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同意没关系，可是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那里躺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我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躺在那里，他也会很平静地说没关系。”
联想到自己脑补的画面，鹿鸣狠狠打了个寒颤。
霍序麟的过分平静，在这一刻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沈只川看着鹿鸣有些失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在鹿鸣面前，他一向是温润儒雅的形象，再加上体贴细心，自然适合做那个安慰她的人。
沈只川伸手轻轻拍了拍鹿鸣的肩膀，将她从思绪中唤回。
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让鹿鸣下意识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远了。
沈只川无奈地笑了笑，对鹿鸣说道。
“你再退后一步，我们之间就该架鹊桥了。”
他一句玩笑话，轻松化解了鹿鸣心底的恐惧。
回过神来，她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脸上泛起两抹绯红，鹿鸣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抱歉。”
沈只川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倒开始安慰起她。
“我理解你的想法，他就像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一样，对这些事情接受良好。只是……”
沈只川前面的话还在为霍序麟开脱，可一个“只是”，瞬间让鹿鸣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什么？”
她追问。
沈只川微微犹豫后，解答了她的困惑。
“虽然我们见惯了生老病死、人间疾苦，可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还是忍不住为患者担心。如果我是颜悦的朋友，霍序麟这么做，或许我还会替她觉得不值得。”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霍序麟一句坏话，甚至是站在她和颜悦的立场上讲的，这让鹿鸣的情感得到了极好的共鸣。
她看着沈只川点了点头，一脸认同。
“所以我才觉得他很可怕，他的平静给我的感觉是，这个人没有七情六欲。”
说到最后，鹿鸣只觉得胳膊上又起了鸡皮疙瘩，顿时摇了摇头，努力抛开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次日午后。
当颜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没见到任何人在旁。
直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底顿时燃起希望，结果却在看到护士的瞬间彻底破碎。
不是霍序麟，他没有来。
这个念头一出，颜悦的情绪便有些低落。
对上护士眼中略带怜悯的眼神，她更是有些烦躁。
“霍序麟呢？我要见他！”
她声音沙哑，眼底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护士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您的家人在哪里，只是您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什么叫不要乱想？
先前还有些迷茫的理智，经过护士这番话后，如同拨开乌云见天明，让她回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事。
她都想起来了！
是霍序麟不小心推了她，才导致她出血。
可现在，她的小腹为什么一点弧度都没有了呢？
难道说……
想到那个可能，颜悦身子不由得轻颤，眼底带着恳求与忐忑。
“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还在吗？”
对上那双近乎绝望的眸子，护士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安慰颜悦。
“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们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而这句话，更是直接默认了颜悦的猜测。
“所以，我的孩子没了？真的没了？”
对于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颜悦有些无法接受，她冲着护士吼道。
“你是骗我的，是不是？！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呢？他鸣鸣就在我肚子里！”
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越发让护士于心不忍。
“颜小姐，虽然我理解您的伤心，但您现在更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护士每一句话都站在理性的角度，可颜悦早已丧失了所有理智。
“霍序麟呢？我要见他！他凭什么让别人拿掉我的孩子？”
见她到现在还只以为，自己是失去了一个孩子，护士眼中的怜悯更甚。
如果只是孩子就好了。
她轻叹一声，在心里默默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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