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鹿鸣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鹿志文生病住院那天起，她就只有一个念头——让鹿志文平安活下来。
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明知霍序麟对她没有感情，可为了那天价的医疗费，她也只能选择忍耐。
再加上，当时她竟然愚蠢地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
可如今听着沈只川的话，她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我不知道。”
鹿鸣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只川对于这个回答也并不意外。
他握住鹿鸣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
“鸣鸣，我知道做出一些决定很困难，但你得想清楚，叔叔现在的身体状况，每一次抢救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即便是跑赢了，对他的身体损耗也是巨大的。”
“你是说……我不该救他吗？”
鹿鸣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沈只川有些心疼，但在这些问题上，也只能把话说得更加清楚明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叔叔之前也和你说过，他不希望你因为他而痛苦。”
“同样的，你也不应该让他因为你的想法而承受那些不必要的痛苦。”
这一次，鹿鸣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鹿志文，看着他苍白的脸、浑浊的呼吸、瘦骨嶙峋的身体，心如针扎。
她不由得想起了鹿志文从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身体硬朗，每天都去公园打太极，回来的时候还会给她买豆浆油条。
他会和她讲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天她嫁给霍序麟，鹿志文喝了半斤白酒，醉醺醺地拉着她的手。
“鸣鸣，你一定要幸福。”
可后来她没有幸福，反倒是让鹿志文操碎了心。
再加上家里的变故，一切下坡路都来得那么突然。
“只川，你说爸爸会怪我吗？”
鹿鸣轻声问着，眼里带着些迷茫。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尽全力救他。”
沈只川听着这话，对鹿鸣的心疼无以复加。
他蹲在鹿鸣面前，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鸣鸣，叔叔不会怪你的。相反，如果你为了让他多活几天，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他才会怪你。”
虽然劝说鹿鸣做出那个决定，真的很困难。
但是有时候，放手才是一种成全。
“可是我不想让他走。”
鹿鸣崩溃大哭。
沈只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鹿鸣最需要的是发泄。
这一次，鹿鸣哭了很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她抬起头看着沈只川，声音沙哑。
“让我再想想。”
“好，不着急。”
“叔叔现在情况稳定，你还有思考的时间。”
沈只川点了点头，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鹿鸣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守在鹿志文床边，寸步不离。
有时候她会握着鹿志文的手，轻声跟他说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最近发生的事，说她对未来的打算。
虽然鹿志文一直昏迷着，但鹿鸣总觉得他能听得见。
沈只川中间出去了一趟，买了饭回来。
“吃点东西吧。”
他把饭盒递了过去，鹿鸣摇头拒绝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叔叔？”
打蛇打七寸，沈只川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鹿鸣犹豫一下，接过了饭盒，勉强扒拉了几口。
她实在是没胃口，但沈只川说的对，她现在还不能倒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越发阴暗。
鹿鸣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天，脑子里一直都在盘算沈只川所说的话。
她想了很多很多。
也想起了鹿志文从前和她聊过的关于死亡的话题。
那时候她还很小，邻居家的爷爷去世了，她有些难过，问鹿志文为什么人会死。
那时候鹿志文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出来的话是那时候的她听不懂的。
“鸣鸣，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人这一辈子，活得有尊严、有意义就够了。如果有一天爸爸不行了，你也不要难过，也不要强行留住我，让爸爸安安静静地走。”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鹿志文不是不怕死，而是不怕有尊严地死。
鹿鸣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鸣鸣，你要去哪？”
面对沈只川的询问，鹿鸣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去楼下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沈只川原本是想陪着她去的，但最终被鹿鸣拒绝。
眼见鹿鸣状态还不错，沈只川也没再坚持。
“有事打电话。”
鹿鸣离开病房，沿着走廊慢慢往电梯的方向走。
她现在脑子很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而就在鹿鸣离开后不到五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推着一辆护理车，不急不慢地往鹿志文的病房走去。
沈只川坐在病房里，听到门外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有人影闪过。
起初他也没有在意，毕竟医院里护士来来往往也很正常。
可下一秒，他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那个护士的装扮……
沈只川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而那个护士已经到了隔壁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
“等一下。”
沈只川叫住了她。
那个护士身体明显一僵，但没有回头。
沈只川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她。
而这一看，他也就发现了问题。
医院的护士服都是有标准的，包括袖口、领口、胸牌都有严格规定。
而眼前这个人的护士服，虽然乍一看很像，但细节完全对不上。
领口不是标准的翻领，袖口也没有医院的标识，甚至连胸牌都没有戴。
更重要的是，医院护士上班必须穿白色平底鞋，而这个人穿的是黑色运动鞋，脚底还粘着泥。
“你是谁？”
沈只川直接问道，声音不大，却透露着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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