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最美好的时光
那个吻之后,曹诚一直没有“走那段距离”。
孙小雨等了三天。周三晚上亲的,到周六晚上,他还没有任何要亲回来的迹象。他照常给她买早饭,照常和她一起吃饭,照常在自习课帮她看化学题,照常在晚上说晚安。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孙小雨开始期待了。她以前不期待这个。以前她期待的是他的消息、他的眼神、他的手心的温度。现在她期待的是一个还没有发生的动作。那个动作被他说过——“那我下次也走一下这段距离”——但说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周六晚上,孙小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她已经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形状。但今天她不想看裂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反复播放周三晚上的画面。她踮起脚尖,嘴唇碰到他的脸颊,零点三秒。她的记忆把那零点三秒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每一帧都清晰可见。他的皮肤被秋风吹凉了的触感,他愣住了的表情,他眼睛里闪过的那个她来不及辨认的东西——那是什么?是惊讶?是开心?是慌张?还是什么都没想,就是愣住了?
她翻过身,拿起手机,打开和曹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那天说的“走一下这段距离”,还走不走?」看了一眼,删掉了。太直接了。又打了一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又删了。太像催债的了。又打了一行:「晚安。」就“晚安”。他回了「晚安」。两个句号。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想:算了。他不走就不走吧。她先走的,什么时候走应该由他决定。这不是她该催的事。
周日,孙小雨去游泳馆找曹诚。她还是没有带泳衣,坐在岸边的长椅上,看着他坐在高椅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还是一长一短。她盯着那两根带子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后脑勺的干净和卫衣帽子上两根一长一短的带子。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会变成她每天说得最多的词,不知道他的手心会有她写的字,不知道她会亲他的脸颊然后在夜里反复回想那零点三秒。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但好像又多了很多新的不知道。比如: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走那段距离?
曹诚从高椅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坐下。“你今天在想什么?一直发呆。”
“在想你卫衣的带子为什么总是一长一短。”
曹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帽子。“因为左边的带子比右边的短一截。洗的时候缩水了。”
“你怎么不换一件?”
“这件穿着舒服。”
孙小雨伸出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拉齐了。她的手在他脖子旁边停留了两秒钟,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她熟悉的味道——晒过的被子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她把带子拉齐之后,手没有收回来,放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卫衣的面料抵着她的掌心。
曹诚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她的手。“你在干嘛?”
“在放。”
“放什么?”
“手。我的手没地方放。”
“你可以放自己腿上。”
“我不想放自己腿上。”
曹诚没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手比她的暖,手指比她的长,骨节比她的明显。他把她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扣在一起。
“这样行吗?”他问。
“行。”
泳池里有人在游泳,水声很大。孙小雨看着水面,那些光纹在天花板上晃动,和她第一次在这个泳池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她戴着泳镜假装自己是隐形的,趴在池边偷偷看他。现在她坐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曹诚,你上次说你要走一下那段距离。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问出来了。她没有等到回家之后在对话框里纠结,没有等到明天后天大后天,就现在,在游泳馆的岸边,握着他的手,直接问出来了。曹诚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一个节奏,又像在给自己数拍子。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他问。
“我想让你现在就走的。但你没走。所以我又想了,你可能有你的节奏。我不想催你。”
“你没催。你在问。”
“那我在问。你什么时候走?”
曹诚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的手心。他的手心有一个她很久以前写的“好”,早就被洗掉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掌纹,三条很深的主线,像三条流向不同方向的河流。
“孙小雨,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他问。
“很好。”
“那为什么要急着走下一步?”
孙小雨想了想。“因为下一步也是我们。不会因为我们走了就变坏。”
曹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她的手合上,握成拳头,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了。
“那你闭上眼睛。”他说。
孙小雨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游泳馆里的水声很大,但她的心跳声比水声还大。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拳头上画了一个圆。很慢,沿着她握拳时突起的骨节,一圈一圈地画。画了三圈,然后停了。她的拳头被他的双手包着,他的手心的温度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她的手捂得很暖。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不同的触感。不是手指,是别的什么。柔软的,温热的,落在她的手背上。不是嘴唇,是别的什么?她不确定。那个触感只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轻得像一片落叶碰到水面。她的眼睛闭得更紧了,睫毛在发抖。
她睁开眼。曹诚看着她,表情和她闭眼前一模一样,平静的,稳定的。但他的耳尖红了。很深很深的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像墨水滴在水里,洇开了。
“你刚才干嘛了?”孙小雨问。
“走了一下那段距离。”
“你走的不是那段距离。你亲的是我的手背。我亲的是你的脸。不一样。”
“那段距离是从你的嘴到我的脸。我走的距离是从我的嘴到你的手背。路线不同,距离相同。”
“你在狡辩。”
“我在认真计算。”
孙小雨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翻到手背,看着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手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水渍,没有任何物理证据。但她知道那里被亲过。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比周围的皮肤温度高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但足够让她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把手翻过来看。
“曹诚,你连亲人都要算距离。”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人。”
“那你下次能不能走一下最短路径?嘴到脸。不要绕路到手背。”
曹诚看着她。“好。”他答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也许他在等她提这个要求,也许他早就想好了,只是需要一个确认。孙小雨不确定,但她不想猜了。她把手重新放回他的手里,手心朝上,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两条掌纹的河流在这一刻交汇了,三条主线对三条主线,像两片叶子的叶脉重叠在一起。
“你记不记得你在我手心写第一个‘好’的时候,你写的是横、撇、弯、竖钩、横。五笔。那个‘好’字,左边是‘女’,右边是‘子’。女和子加在一起,才是好。一个人不是好,两个人加起来才是好。”
曹诚把手握紧,把她的掌心和自己的掌心压在一起。“那我们加在一起了。”
“嗯。加在一起了。所以很好。”
周一,曹诚给孙小雨买了一颗橙子。不是吃的橙子,是橙色的水果,带着叶子,很新鲜,很圆。他把橙子放在她桌上,说了一句“这个颜色和你的糖纸一样”。孙小雨看着那个橙子,想起她给过他的那颗糖。橙色的糖纸,叠成小方块,被他塞进了裤兜里。他说那个颜色像今天的夕阳。
“你留着那颗糖纸了吗?”她问。
“留着。在抽屉里。”
“你留着它干嘛?”
“因为它和你有关。”
孙小雨拿起那个橙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橙子的皮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和糖纸的香味不一样。糖纸是工业的甜,橙子是自然的甜。但她觉得它们是一样的,因为都是橙色的,都和他有关。她把橙子放进书包里,没有吃。她舍不得吃。和那个昨天的饭团一样,她想留着。留到不能再留的时候再吃。
中午吃饭的时候,荷安美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曹诚今天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没在食堂。荷安美看了一眼孙小雨旁边的空位,说了一句“你们俩现在是真的黏”。孙小雨没否认。她以前会否认,会说“没有啊”“你想多了”。但现在她不会了。因为她知道,否认是没有意义的。她和曹诚之间的一切,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也不需要否认来掩饰。它们就在那里,和食堂的桌椅一样真实,和窗外的阳光一样可见。
“荷安美,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和你男朋友,是谁先亲谁的?”
荷安美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他先亲的我。怎么了?你和曹诚还没亲?”
“亲了。但他亲的是我的手背。”
荷安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到旁边桌的人都在看。她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曹诚亲你的手背?他在致敬骑士精神吗?”
“他说他在计算距离。嘴到手背的距离和嘴到脸的距离一样。”
荷安美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孙小雨,你找的这个男朋友,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构造上的特殊性?正常人亲脸,他亲到手背上去了。还算距离。他是不是做化学题做傻了?”
孙小雨没觉得好笑。她当时也没觉得好笑,现在也没觉得好笑。曹诚亲她的手背的时候,她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那个动作里有曹诚才会有的东西——认真、克制、小心翼翼。他不是在避开她的脸,他是在确认。确认她真的想要,确认他自己真的可以,确认那个距离真的可以被走完。
“你不懂,”孙小雨说,“他就是那样的人。”
荷安美擦掉眼角的泪,看着她。“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们俩很配。一个会在复习册上写脏话,一个会把脏话当成日记写进本子里。一个亲手背算距离,一个等三天还要问。你们俩都是怪人。”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但你也没在骂我。”
荷安美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你开心就好。”
孙小雨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她把里面的葱一粒一粒地挑出来,挑得很仔细。挑完之后她看着那堆被挑出来的葱,忽然想到——曹诚说他在食堂观察过她,看到她挑葱,所以才知道她不吃葱。那个观察发生在她注意到他之前。在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会变成她每天说得最多的词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她的筷子了。
下午自习课,曹诚从办公室回来了。他坐到孙小雨旁边,拿出一张纸放在她桌上。纸上写满了字,是他的笔迹,数字比汉字好看。
“这什么?”孙小雨问。
“你上次说要把我的化学大题方法重新整理一遍。我帮你整理了。”
孙小雨拿起来看。他把自己的做题思路写成了十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有例子,每一个例子都有注释,每一个注释都写在页边距里,用箭头连到对应的位置。整张纸密密麻麻的,像一个精密的仪器设计图。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她看得慢,是因为她想把每一个字都记住。这是曹诚专门为她写的东西,不是给任何人看的,只给她。纸上没有她的名字,但每一个笔画都在说“给你的”。
“曹诚,你花了多长时间写这个?”
“昨天晚上。写完作业之后。”
“你写到几点?”
“没看时间。”
孙小雨把这张纸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那个夹层已经快被塞爆了,拉链拉上的时候需要很大的力气。但她没有清理的打算。她会买一个更大的本子,或者换一个更大的书包。她不会扔掉任何一张纸。
“你写的很好,”她说,“比我的整理方式好。我的太啰嗦了,你的很干净。每个字都有用,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你的也很好。你的有温度。我的太冷了。”
“不冷。你写的东西不冷。冷的人不会问别人要不要吃早饭,不会在别人手背上画句号,不会写纸条说‘本子写满了没关系还有我’。你不冷。你只是不说废话。”
曹诚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左边的肩膀上,把他的白色T恤照得有点透明,能隐约看到肩膀的轮廓。
“你也不说废话。”他说。
“我说的都是废话。”
“你说的不是。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那你记得我前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你前天晚上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晚安’,第二句是‘明天记得买饭团’,第三句是‘曹诚你是不是睡着了’。”
孙小雨愣住了。她确实说了这三句话。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记得。他说她说的每一句他都记得,他没有说谎。
“你记得这些干嘛?”她问。
“因为是你说的。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想记住。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用在哪里?”
“用在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在意你’的时候。你可以随时问我,你某年某月某日说了什么。我会告诉你。你记不住的,我帮你记。”
孙小雨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她的眼睛有点湿。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她喉咙里放了一颗橙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她埋在手臂里闷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曹诚。
“你这样我会哭的。”
“哭吧。我带了纸巾。”
孙小雨笑了。她把笑出来的那点湿意擦在袖子上。“你没带纸巾,你在骗我。”
“我带了。”曹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心相印的,蓝色的包装。孙小雨认识这个牌子,她家里用的也是这个。
“你什么时候带的?”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想着你可能需要,就带了。”
“你每天都带?”
“每天都带。但今天是第一次用。因为你之前没哭。”
孙小雨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纸巾上有淡淡的香味,是那种很普通的纸巾的香味,不浓,不淡,刚好够让她觉得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很安全。
“曹诚,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你上次说过这句话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说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你对我太好了,我会觉得欠你的。”
“你不欠我。你给我那颗糖的时候,糖纸我到现在还留着。你把糖纸叠成方块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把什么都给了我。她把糖吃了,糖纸给我。她把喜欢藏起来了,等我发现。她把本子写满了,等我填。她什么都给我了。我做的这些,只是在还。”
孙小雨看着他。他用“还”这个字。他说他在还。他说她给了他糖纸、喜欢、本子、所有的这些。他把自己做的事说成“还”,好像他只是在对等地回应她,好像他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孙小雨知道他在主动。他主动问她“你下次还要来游泳吗”,主动在她手心画句号,主动在英语课本上写“你的”,主动说“本子写满了没关系还有我”。他做的所有这些,都不是“还”。是“给”。他在给她东西,和她给他的一样的东西。
“你不用还,”孙小雨说,“你也不欠我。我们之间没有欠不欠,只有给不给。你给了,我收到了。我给了,你收到了。这样就够了。”
曹诚没说话。他把那包纸巾放回口袋,然后把她的手拉过来,翻开她的手心,用食指写了一个字。这一次他写得很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字是她想要的,确认这个字是此刻应该写的,确认这个字写下去之后不会后悔。
他写的是“够”。
“够”字写完之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手合上。他就让那个字敞着,敞在她的手心里,敞在自习课的光线里,敞在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但已经不需要说清的东西里。
孙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够”字写在掌心的生命线上,横跨了三条主线的交汇处。笔画很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她知道它会在那里,和他画的那个句号、和他写的那些“好”字一样,在她手心里存在过。存在过就够了。
“这样好吗?”她问。
曹诚把手覆在她的手心上,把那个“够”字盖住了。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掌心,掌纹对掌纹,温度对温度。“够”字被夹在两层皮肤之间,像一枚被压在书页里的叶子,风永远吹不走了。
“很好。”
这一次他说“很好”的时候,语气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的“很好”是回答,是结束,是一个句号。这一次的“很好”是一个开头,是一个逗号,是一个“还有很多很多个‘很好’在后面等着”的意思。孙小雨听出来了。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的手心写了一个字。不是“好”,不是“等”,不是“够”。是一个新的字。
“慢。”
“为什么写‘慢’?”曹诚问。
“因为太快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才十几天。但我已经觉得我们像认识了十几年。这种感觉很好,但我想让它慢一点。慢到我可以记住每一秒钟。你说过的,你想让时间慢一点。我也想。所以我们一起慢下来。不要急着走下一步。下一步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但它不会跑的。我们慢一点走过去,它还在那里。”
曹诚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和游泳池的水面反射的光不一样,和路灯的光不一样,和台灯的光也不一样。那种光是从里面往外的,不是被任何东西照亮,是自己在发光。
“慢。”他说。他把这个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像在品尝一个从来没吃过的水果。“好。我们慢。”
孙小雨把他的手握紧,十指扣在一起。两个人在第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在自习课的安静里,在夕阳即将到来的光线里,握着彼此的手,说好要慢下来。
慢下来不是停下来。慢下来是每一秒都过得很慢,但每一秒都过得很有分量。像秋天的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落下来,它落得很慢,在风里转很多圈,但它终究会落到地上。落到地上的时候,它和大地接触的那个瞬间,是很重的。那种重不是因为重量,是因为时间。它花了很多时间落下来,所以它落地的时候,带着所有那些时间的重量。
孙小雨把头靠在曹诚的肩膀上。他的肩膀还是那么硬,硌得她的颧骨还是有点疼。但她已经习惯了那个疼。那个疼现在是她的,只属于她。就像他手心的温度只属于她,他写的字只属于她,他说的“很好”只属于她。
她闭上眼睛。
窗外,梧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正在落。它们落得很慢。孙小雨和曹诚的时间也过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可以被记住,慢到每一秒都值得被写进那个墨绿色的本子里,慢到当他们终于走到第一百天的时候,他们回头看这些慢下来的日子,会觉得它们快得像一眨眼。
因为最好的时间,永远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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