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粟米与离别的拥抱

春集最后一天。

河谷的喧闹差不多抵达尾声。

角部落的人最先收拾好东西。

准备离开时。

林野特地找到他们的首领角羊。

“以后那些可以吹响的号角，不管多少都可以拿过来换东西。”

“好说！”角羊咧着嘴，“我们别的没有就是这东西多，下次保证带更多过来！”

林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角部落的人沿着河岸往北走。

其余几个小部落也陆续来道别。

随后火部落的人开始清扫场地。

把各部落留下的兽皮碎片，食物残渣扫进坑里撒上石灰。

林野抱着号角回到火部落，正刚准备看看石灰，袖子忽然被拽住。

左边是草叶，右边是水芙。

她们一人拽着一边。

“巫奶奶说今天就要走了……可以带我们逛逛嘛。”

草叶先开口，语气有点难过，而水芙也跟着在旁边附和起来。

林野一愣。

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没想到昨天这两人还像一对小冤家，现在这么快就已经和好了。

随后林野笑笑道:“走吧。”

他选择先带她们先去兔圈。

看到几十只灰兔挤在木栏里，竖起耳朵，三瓣嘴依旧不停蠕动着啃干草。

草叶趴在栏上，伸手去够，被一只胆大的兔子凑过来嗅了嗅指尖。

痒得她咯咯直笑。

水芙则是歪歪头，露出浅浅的笑容。

又逛完几个地方，最后走到农田边。

白菜已经卷了芯，绿油油一片；地豆的藤蔓爬满了地，开出淡紫色的小花。

水芙还有草叶跑到前面玩。

而水莉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她蹲下身，捏起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目光在一垄垄作物间扫过。

“你们也……种植作物？”

林野这才发现她，于是便顺势问道，“没错，水部落也会种植什么作物吗？”

水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们主要种一种从很远的地方换来的种子，颗粒很小，都是黄色或者黑褐色。”

林野脚步猛地顿住。

“黄色？颗粒小？”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迅速走到水莉身边，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问道。

“是不是一穗上密密麻麻结满了籽？”

水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着林野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无礼。”她低声说道，但没有挣开，只是偏过脸点点头。

“是……是像你说的那样，不过穗子上面结的果实不多。”

在她描述作物的大概模样以后。

林野的眼睛微亮。

很可能是粟或黍！

即便原始版本的产量不高，但不管是哪个，都是正儿八经的充当主粮的谷物！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除了你们自己吃的那部分，还能交易吗？”

水莉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不多，但……可以换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移向远处的白菜。

“既然想要……看在照顾水芙的份上，到时候你过来处理亚麻，我带你去看下。”

林野咧嘴笑了：“一言为定！”

……

中午，林野打算办一场分别宴。

他让人从菜地里掰下几颗白菜，又从木屋里搬出一罐蜂蜜。

然后亲自下厨。

野猪肉切成拳头大的块，先焯水去腥。

再放进热陶罐里煎出油脂，倒入蜂蜜、盐水、花椒粒和拍碎的生姜。

加水没过肉块，盖上盖子慢炖。

另一口陶罐里，大白菜撕成大片，用猪油清炒，炒到菜叶透明，加盐盛进木盘里。

最后还准备了一锅魔芋糊，掺了蜂蜜和野果干，熬得浓稠香甜。

片刻后，木桌上摆满食物。

蜂蜜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肉颤巍巍的；清炒白菜透着一股清甜的香气，魔芋糊盛在木碗里，冒着热气。

水芙第一个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肥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蜂蜜的甜香混着肉香瞬间弥漫在舌尖。

她眯起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草叶更是毫无形象，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松鼠：“好香！这个比熊肉还香！”

其他人更是抢作一团。

水莉坐在水芙旁边，起初只是小口吃着白菜，动作矜持。

但当她夹起第一块红烧肉，咬破那层焦糖色的外皮，香味在口腔里层层化开时。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见水芙和草叶还在抢，林野从为数不多的几块红烧肉里面又夹起一块放到她碗里。

“小心等会被抢光了。”林野笑道。

水莉微微一僵，抬眼瞪了他一下，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河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道别声。

草部落的人最先走，草芯急着回去预防鸟瘟，藤蔓筐装着物资还有那些石灰。

草叶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使劲朝水芙挥手：“下次集会还要找你一起玩！”

水芙站在围墙门口，也挥着手，脸上挂着笑容，直到草叶的身影消失在河湾处。

“别看了。”水莉从旁边走过来，但手里却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兽皮，“擦擦嘴。”

水芙眨眨眼，乖乖擦嘴。

随后水部落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水芙落在最后，走到林野面前，忽然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开口道。

“蹲下。”

林野一愣：“什么？”

“蹲下嘛。”水芙往前凑了半步，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我有话要说，你太高了，够不着。”

林野感觉似曾相识，微微蹲下身。

就在这一瞬间。

水芙扑了上来。

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看起来像是不舍的拥抱，但力道大得让林野差点往后摔倒。

随后忽然闻到丝丝缕缕的红烧肉甜香以及肥皂的淡淡花香。

“喂——”林野下意识想扶住她。

水芙却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到他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软绵绵的却带着刺：

“……记得早点过来哦，不然小心我告诉姐姐说你偷看我洗澡。”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往后跳开两步。

脸上瞬间挂上一副天真的笑容，仿佛刚才恶劣的拥抱和耳边的威胁全是幻觉。

随即她挥挥手，快步跟上水莉的队伍。

部落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和远处窑口隐约的火光。

林野站在围墙内的空地。

望着水部落离开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把心中那点异样按下。

春集結束，得安排部落后续的发展了。

片刻后。

曦火等人被他喊到木屋里面。

林野把雀部落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瘟疫”二字，但语气里的凝重让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从今日起……”林野一脸严肃说道。

“陌生人一律不许进入我们部落，铜手，窑口那边加派人手尽快把铜炼出来。”

铜手点了点头：“巫，要烧多少？”

“有多少烧多少。”林野目光锐利。

“我们要在入夏前让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件铜器，另外在投矛器的木槽里面试试能不能镶嵌铜片增加耐磨性。”

林野又转头看向石牙，继续说道。

“从明日起猎物如果有腐臭异味，或者生病的情况也一律不要带回部落。”

石牙沉默着点头应下。

曦火一直没说话，直到林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巫，是不是……要出大事？”

林野看着木屋外，眼神平静。

“不一定，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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