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回到家时,婆婆李秀梅果然已经在了。

厨房里飘出她炖的排骨汤的香味。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看到我回来,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婧婧回来啦,快去洗手,妈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给你好好补补。”

她笑得一脸慈祥,仿佛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真的会被她这副样子迷惑。

“谢谢妈。”

我挤出一个笑容,换好鞋,走进卫生间。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恨意,和即将复仇的,病态的兴奋。

七点半,周明翰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的疲惫,但看到我和他母亲都在,脸上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妈,婧婧,我回来了。”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抱我。

我借着帮他拿公文包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他没有察觉。

饭桌上,是我们家最典型的“温馨”场景。

李秀梅不停地给我和周明翰夹菜。

“多吃点,婧婧,你看你瘦的。”

“明翰也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周明翰则给我讲着公司里的趣事,逗我开心。

他们母子一唱一和,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每一口,都像在咀嚼玻璃碴子,难以下咽。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对了,明翰。”

李秀梅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筷子。

“上周五的‘调理’,效果怎么样?”

她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周明翰立刻得意起来,看了我一眼。

“效果非常好。婧婧的身体,已经被我调理得很‘通透’了。”

“妈,您就放心吧,照这个进度,年底之前,肯定让您抱上大孙子!”

“哎哟,那敢情好!”

李秀梅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那可得加把劲!婧婧,你也得好好配合明翰,知道吗?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周家好!”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我……我去楼下扔一下垃圾。”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吃完饭再去啊。”李秀梅说。

“不了,现在就去,垃圾桶满了,有点味儿。”

我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甚至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我拿起门口的垃圾袋,快步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冲进楼梯间,拿出手机,用颤抖的手,给赵律师发出了那条预设好的信息。

“我需要一瓶酱油。”

发完信息,我没有立刻回去。

我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

几辆看似普通的私家车里,突然冲出了七八个穿着便衣的身影。

他们动作迅速,悄无声息地,冲进了我们这栋楼的单元门。

我知道,时间到了。

我整理了一下呼吸,逼自己恢复平静。

然后,我转身,重新走回那个家门口。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几乎就在我开门的同时,我身后的那些便衣警察,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涌了进去。

“警察!不许动!”

一声暴喝,划破了这间屋子虚伪的温馨。

周明翰和李秀梅,还坐在餐桌前,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周明翰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一脸错愕和愤怒。

“警察办案!你就是周明翰?”为首的刑警队长亮出证件,眼神锐利如刀。

“周明翰,你涉嫌故意伤害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什么故意伤害?你们搞错了!”李秀梅尖叫起来,“我儿子不可能犯罪!他是个好人!”

刑警队长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走到周明翰面前,拿出冰冷的手铐。

周明翰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死死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彻骨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

这是我亲手为他设下的,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许婧……”

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那双曾经每周都“爱抚”我的手。

那声音,和他口中那句“门开了的声音”,何其相似。

李秀梅也被两名警察控制住了。

“李秀梅,你涉嫌参与共同犯罪,也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这个贱人!是这个贱人害我们!”

她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咒骂着,被强行带了出去。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餐桌上一片狼藉,和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我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

不。

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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