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她的奸计
白柔锦见父亲的态度暧昧,显然是心疼钱,她也不着急,因为她已经想到了如何对付她爹的好法子。
二十两银子,她爹答应得勉勉强强,拖拖拉拉,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后天又说再等等。
有时候又说,她一个寡妇,哪有自己一个人出去住的道理,会被别人说。
分明是舍不得花钱。
白柔锦心道,舍不得是吧?行,那咱们就慢慢玩。
她也不催,该吃吃,该喝喝,该晒太阳晒太阳。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碗,一边扒拉饭,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她爹和夏宜兰。
这两人,表面上规规矩矩的,一个坐桌东,一个坐桌西,中间隔着两个菜盘子。
可那眼神啊,就跟长了钩子似的,你勾我一下,我勾你一下,勾来勾去,勾得饭桌上都快冒火星子了。
夏宜兰夹一筷子菜,眼睛往她爹那边瞟一下,那眼神水汪汪的,软绵绵的,像能把人化在里面。
她爹喝一口汤,眼睛往夏宜兰那边回一下,那眼神黏糊糊的,热辣辣的,像要把人吞下去。
白柔锦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春心荡漾了。
想睡在一起了。
怪她。
这几日,她在家里住着,跟个门神似的,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故意睡得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害得这两人只能眉目传情,不能实际行动。
憋了这么多天,怕是快憋出毛病来了。
今晚,他们肯定要在一起。
白柔锦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抹抹嘴,站起身。
“爹,宜兰姐,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她爹点点头,眼睛还黏在夏宜兰身上。
夏宜兰也点点头,眼睛还黏在她爹身上。
白柔锦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冲他们笑了一下。
那笑笑得甜甜的,乖乖的,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爹,宜兰姐,你们慢慢吃。”
她进屋,关上门。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碗筷收拾的声音。她爹咳嗽的声音。夏宜兰低低说话的声音。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然后,安静了。
白柔锦等了等,又等了等。
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院子里响起虫叫,等到隔壁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她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她爹的身影正从自己屋里溜出来,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
那身影鬼鬼祟祟的,缩着脖子,弯着腰,像一只偷鱼吃的猫。
白柔锦差点笑出声来。
她看着她爹溜进后院,溜进夏宜兰的房门,轻轻把门带上。
她又等了等。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估摸着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推开门,往后院走。
走得大大方方的,脚步一点也不轻。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走到夏宜兰房门口,她停下来。
屋里头有声音。
很轻,很低,可她耳朵尖,能听见个大概。
窸窸窣窣的,像衣裳在动。低低的喘息,像憋着气。还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像床板在响。
白柔锦抬起手。
敲门。
咚咚咚。
屋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白柔锦忍着笑,开口喊:“宜兰姐——”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点哭腔。
“宜兰姐,你睡了吗?我做噩梦了,想跟你一起睡。”
屋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柔锦又敲了敲。
“宜兰姐?你在吗?”
还是没声音。
白柔锦把耳朵贴到门上,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像有人在黑暗中胡乱抓衣服,像有人在床板上摸来摸去,像有什么东西撞到桌角发出闷响。
她差点笑出声来,死死憋着。
“宜兰姐?”她又喊,声音更可怜了,“我一个人害怕,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别吵醒了邻居……”
屋里头终于有了声音。
是夏宜兰的声音,抖得厉害:“柔……柔锦?你……你等等,我……我穿衣裳……”
“好,”白柔锦乖乖地应着,“宜兰姐你慢慢穿,我不急。”
她把脸贴在门缝上,往里看。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她想象得出里头的画面——她爹光着身子从被窝里跳起来,满床找裤子。
夏宜兰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裳,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两个人像两只受惊的老鼠,在黑暗中乱窜,还不敢出声。
她想着想着,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笑得快憋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夏宜兰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裳歪歪扭扭的,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边高一边低。
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全是慌乱。
“柔……柔锦,你……你怎么了?”
白柔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笑得打滚,面上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宜兰姐,我做噩梦了,梦见……梦见有鬼追我。我一个人不敢睡,你让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她说着,就往里走。
夏宜兰下意识地拦住她。
“别——!”
白柔锦停下来,眨眨眼睛,一脸天真。
“怎么了?宜兰姐,屋里有人吗?”
夏宜兰的脸更白了。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外面挺冷的,咱俩回头再受了凉。”
白柔锦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无辜。
夏宜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下来了。
白柔锦心里笑得快抽筋了,面上却做出惊讶的样子。
“什么声音?宜兰姐,你屋里是不是进贼了?”
夏宜兰连连摆手:“不,不是,可能是什么没放好,没事,没事。”
白柔锦借机拉着她的胳膊,推着她进了屋。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白柔锦故意往四周看,一边看一边说:“宜兰姐,你这屋里怎么一股怪味?”
夏宜兰的脸更白了,支支吾吾地说:“可……可能是潮气,这几天阴天……”
“是吗?”白柔锦走到床边,坐下,还用手按了按床铺,“你这床还挺软和的。”
床铺上明显有两个人的凹痕,还带着体温的热气。
她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脱了鞋,往被窝里钻。
“宜兰姐,快上来吧,外面冷。”
夏宜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往屋里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
白柔锦知道她在找什么——找她爹。
她爹这会儿肯定躲在某个角落,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床底下?衣柜里?还是门后头?
白柔锦往床底下瞟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能听见极轻极轻的呼吸声,还有人在极力忍耐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颤抖。
她差点笑出声来。
她爹,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这会儿正光着身子缩在床底下,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白柔锦躺下来,拍拍身边的枕头。
“宜兰姐,你快来呀,我一个人睡不着。”
夏宜兰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脱鞋,躺下。
躺得直挺挺的,像一根木头,一动不敢动。
白柔锦侧过身,面对着她。
“宜兰姐,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夏宜兰摇摇头:“没……没有……”
“那你怎么抖成这样?”
“我……我冷……”
“冷?那咱们靠近点儿。”白柔锦往她那边挪了挪,贴得更近。
夏宜兰浑身一僵。
白柔锦憋着笑,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这下,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了。
她能感觉到夏宜兰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宜兰姐,”她压低声音,凑到夏宜兰耳边,“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夏宜兰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什……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床底下传来的。”白柔锦说,“你听,呼哧呼哧的,像有人在喘气。”
夏宜兰快哭出来了。
“没……没有吧……”
“有,”白柔锦肯定地说,“我去看看。”
她作势要起身。
夏宜兰一把拉住她。
“别——!别去!可……可能是老鼠……”
“老鼠?”白柔锦眨眨眼睛,“老鼠能喘那么大声?”
她竖起耳朵,又听了听。
床底下,那呼吸声更重了。像是有人在极力忍耐,可实在忍不住了,憋得直喘粗气。
白柔锦心里笑得打滚。
她爹这会儿肯定缩在床底下,捂着嘴,瞪着眼,听着自己闺女在上面跟他小情人聊天,一动不敢动,一声不敢出。
身上光溜溜的,连件衣裳都没有,地上又凉又硬,说不定还有蟑螂爬过去。
那画面,太美了。
她躺回去,叹口气。
“算了,可能是野猫在院子外面。宜兰姐,睡吧。”
她翻个身,背对着夏宜兰。
可她的手,悄悄伸到床边,在床沿上敲了敲。
咚咚。
床底下,那呼吸声猛地一滞。
白柔锦咬着嘴唇,死死忍着笑。
这一夜,就让他好好躲着吧。
不给我买房,就别想再跟小美人舒舒服服睡一个被窝,逍遥快活。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她爹从床底下爬出来,浑身灰扑扑的,脸上还挂着蜘蛛网。
她想过去看看热闹,可腿迈不动,只能站在原地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第二天早上,白柔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身边的床铺空着,夏宜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她坐起来,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空的。
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的。
可能是趁她睡着了,可能是天快亮的时候,蹑手蹑脚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光着身子溜回自己屋里。
白柔锦想着那画面,又笑了一阵。
她穿好衣裳,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她爹正蹲在井边洗脸。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极了。
有尴尬,有恼怒,有心虚,还有一点点……委屈?
白柔锦冲他笑笑,甜甜地喊了一声:“爹,早啊。”
她爹的嘴角抽了抽,低下头,继续洗脸。
白柔锦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拿水瓢舀水。
“爹,”她说,声音轻轻的,“昨晚我睡得可好了。您呢?您睡得好吗?”
她爹的手抖了一下,水洒了一裤子。
“还……还行……”
“那就好。”白柔锦站起来,拍拍裙子,“爹,我那买房的事儿,您再考虑考虑。二十两,不多。您要是不给我买,我就只能天天晚上去找宜兰姐一起睡了。我记得小时候总跟宜兰姐睡一个被窝,睡得可香了。”
她爹的脸黑了。
白柔锦转身,往堂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爹,”她说,“昨晚宜兰姐屋里好像真的有老鼠,呼哧呼哧的,喘得可厉害了。您回头帮她抓抓。”
说完,她走了。
留下她爹一个人蹲在井边,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水瓢还在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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