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白柔锦吃醋了
这天上午,姜老太太给妙娘扎完针,净了手。
她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袁松啊,进来!”
袁松赶紧撩开门帘走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盆温水,水面上漂着块白布巾。
“姜奶奶,您吩咐。”
姜老太太指了指床上的妙娘。
“这针扎了有些日子了,经络算是通了点。但这骨头要想长好,光靠扎针吃药不行。”
袁松赶紧问:“那还得咋办?您说。”
“得见见日头。”姜老太太擦干手,那双手枯瘦枯瘦的,可擦得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每天日头不太毒的时候,把她抱到院子里晒晒。日头能补阳气,对骨头大有好处。”
袁松连连点头,把这话死死记在心里。
他是个实诚人,说干就干。
他马上就在后院找了个避风向阳的角落。
那地方真好,背靠着墙,前头是棵老核桃树,日头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晒在身上不毒不烫,刚刚好。
他在核桃树下放了一张小榻。
那榻是旧物,还是他爹在世时打的,榉木的架子,结实得很。
他搬出来擦了又擦,擦得木头发亮。
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草垫,草垫上铺了一床旧褥子,褥子上又盖了两床干净的被子。
一层一层,铺得跟鸟窝似的。
铺完了,他站在旁边看了看,觉得还差点意思。又回屋翻出一只软枕,拍了拍,放在榻头上。
这下齐活了。
收拾妥当了,他才进屋。
妙娘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也听到了姜老太太在院子里对袁松说的话。
她看着袁松走进来,看着他弯下腰,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妙娘,咱们听姜奶奶的话,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你才能早点好起来。”
袁松弯下腰,一条胳膊穿过她的后背,另一条胳膊穿过她的腿弯。
“我要抱了。”
他稳稳地把妙娘抱了起来。
妙娘惊呼一声。
那声音又细又尖,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袁松的衣襟。
抓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瘫在床上三年多,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张床。
每天就是躺着,躺着,躺着。
屋顶那根梁她看了三年,哪道裂纹在哪儿,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更别提被一个男人这么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了。
袁松的胸膛宽阔厚实,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股子温热。
那温热透过衣裳渗进来,贴在她身上,从胸口一直暖到心里。
他胳膊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
她靠在那儿,能感觉到那些肌肉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紧一松。
那感觉很奇怪,硬硬的,又有弹性,硌着她,又不疼。
她从来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过。
新婚夜她跟人跑了,那男人带着她跑,可没这么抱过她。
那男人只顾着跑,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得跌跌撞撞。后来摔下山崖,那男人跑了,她瘫了。
没人抱过她。
袁松是第一个。
她靠在他怀里,鼻子里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皂角的香味和那种属于男人的体味,让她觉得踏实。
很踏实。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快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抬起头,正好能看到袁松棱角分明的下巴。
那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硬硬的,一根一根的。
喉结凸出来,随着他走路一滚一滚的。
她看着那喉结,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了。
这几年她对袁松冷言冷语,从来没给过好脸。
他端饭来,她把碗推开。
他端水来,她把脸别过去。
他问她哪里不舒服,她瞪他一眼,说不用你管。
袁松从来不还嘴。
他只是默默地把饭端走,把水端走,把那些冷言冷语咽下去。
第二天再来,还是那样。
她以前觉得袁松是个窝囊废。
没出息,没脾气,没骨气。
可现在靠在这个宽厚的怀抱里,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靠谱的。
妙娘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把头往袁松怀里靠了靠,靠得更紧了些。
双手把他的衣襟抓得更紧,紧得指甲都陷进布料里。
袁松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人安稳放下,压根没注意到怀里女人的异样。
他大步走到后院,走到那小榻旁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妙娘放在榻上。
放得轻轻的,跟放个鸡蛋似的。
“躺好,别乱动。”
他扯过被子给她盖好上半身,细心地把腿都露在外面,让阳光照在上面。
“姜奶奶说了,得多晒会儿。”
妙娘看着他,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看着他那双大手笨拙地给她掖被角。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亮晶晶的,跟盛着一汪春水似的。
“嗯,知道了。”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跟她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袁松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也是软软的,甜甜的。
他挠挠头,没多想,转身走了。
这一幕,全被站在门外的白柔锦看在眼里。
白柔锦手里端着一笸箩草药,正准备拿去晾晒。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袁松从屋里走出来。
看着他怀里抱着妙娘。
看着妙娘把头靠在他胸前,靠得那么紧,那么自然。
看着妙娘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小女儿家的娇羞。
那娇羞她太熟悉了。
她每次看见袁松,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白柔锦只觉得心里头像被人倒了一坛子醋,酸水直冒,从心里酸到胃里,从胃里酸到嗓子眼,酸得她眼眶都热了。
她咬着嘴唇,转身就走。
走回自家院子,她把手里那笸箩草药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草药洒出来好几根,掉在地上。
她懒得去捡。
转身进屋,坐在床沿上,生闷气。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袁松对妙娘那么好。
端屎端尿,翻身擦洗,现在又抱出抱进的。
三年多了,他伺候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妙娘现在又露出那种眼神。
那眼神她看得真真的,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是动了心的眼神。
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以前妙娘不喜欢袁松,可现在,看情形,竟然是回头了。
要是妙娘的腿治好了,开始对袁松好,袁松那么老实,那么心软,肯定会被妙娘拿捏得死死的。
那她白柔锦算什么?
她跟袁松那些夜晚,那些缠绵,那些情话,算什么?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这下她真的后悔了。
后悔让姜老太太来给妙娘看病。
后悔天天去帮忙,天天去揉腿。
后悔跟妙娘说话,对她好。
她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她想冲出去把袁松骂一顿。
骂他没良心,骂他见一个爱一个,骂他抱妙娘抱得那么顺手。
可她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凭什么骂?
人家现在名义上还是夫妻呢。
她算哪根葱?
一个寡妇,一个跟他偷情的女人。
白柔锦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抓起旁边的绣花绷子,胡乱扎了几针。
“哎哟!”
一不留神,针尖扎进了食指里。
冒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圆圆的,亮亮的。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咸咸的,腥腥的。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掉在绣花绷子上,洇湿了一小片。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想对袁松好一点,再好一点,把他的心牢牢拴住。
可她又怕自己陷得太深。
万一以后袁松真的和妙娘和好了,她被一脚踢开,那得多伤心?
到时候她一个人,看着他们恩恩爱爱,想着自己曾经对他那么好,心里头该多难受?
还不如现在就冷着他。
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白柔锦打定主意,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
晾一晾他。
让他自己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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