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袁松VS周大郎

他站在那儿，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白柔锦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憋屈的样子，心里又解气又心疼。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去周家，可袁松不知道。她就是要让这个闷葫芦急一急，慌一慌。

你让我难受了三天，我也让你尝尝滋味。

“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白柔锦把抹布捡起来，重新擦柜台，“明天我还要早起蒸糕呢。”

袁松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柔锦，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甩门就走。”

白柔锦擦柜台的手慢了。

“我也不该把周大郎赶走。他来买点心，是客人，我没资格撵人。”

白柔锦没吭声。

“妙娘那事，我也想了。”袁松顿了顿，“你说得对，我啥都想顾着，到最后谁都顾不上。你心里不痛快，我懂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阵。

白柔锦放下抹布，抬起头，用小指理着耳际一缕鬓发，问道：“你懂啥了？”

“我懂你……”袁松卡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补了一句，“行，我不全懂。但我知道我让你受委屈了。”

白柔锦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妙娘暂住的事，我先不提了。等她腿再好些，我给她点钱，让她自己找落脚的地方，不让她住在袁家了。以后都不跟她有啥瓜葛了。”

白柔锦微微偏了下头。

“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袁松梗着脖子，“这三天我啥活都干不了，满脑子都是你说的那些话。我翻来覆去地想，想明白了。”

白柔锦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但面上还绷着。

“那周家的事呢？你还管不管？”

袁松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你要真想去……那你去吧。”

白柔锦挑了下眉毛。

“你说真的？”

“真的。”袁松的声音发涩，脸别到一边，“你自己的事，你做主。我管不着。”

白柔锦打量着他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和握成拳的手。这汉子每个字都像是拿刀从骨头上剜下来的。

她忽然笑了一声。

“行，那我明天就让姜奶奶陪我去周家坐坐。”

袁松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你——”

“怎么？你刚不是说管不着吗？”

袁松被自己的话堵得死死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柔锦把柜台上的烧鸡往他那边推了推。

“鸡你带走吧。”

“给你买的。”

“我不要。”

袁松看着那只烧鸡，又看了看白柔锦的脸。他把烧鸡又推回去。

“你不吃就扔了。”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

“柔锦，你去周家也好，不去也好。我跟你把话撂这儿，我袁松这辈子就认准了你一个。你要是不要我，我也不会去找别人。”

门板被轻轻带上了。

白柔锦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半天没动。

她伸手撕了一条鸡腿下来，咬了一口。

张屠户家的烧鸡，味道确实不赖。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白柔锦把鸡腿放下，擦了擦手，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榆木疙瘩。”

她把烧鸡重新包好，收进了后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

袁松出了家门，直奔周家粮行的方向。

走到粮行门口，他站住了。

里面传来伙计们搬粮袋子的喊号声，周大郎正站在柜台后面。

袁松两只脚像灌了铅，提不动。

他到底要干什么来着？

来跟周大郎打一架？不行，他还没那么不讲理。

来告诉周大郎离白柔锦远点？

更不行，白柔锦知道了非得跟他翻脸不可。

他在粮行门口来回踱了三趟步，被里面的伙计都看见了。

周大郎放下算盘，走了出来。

“袁大哥？”

袁松浑身一僵。

"袁大哥，找我有事？"

周大郎站在粮行门口，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袁松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动不了。

他嘴巴张了两回，愣是没发出声。

周大郎左右看了看，朝里面的伙计招了下手，"你们先忙着，我出去一会儿。"

他走到袁松跟前，"要不，咱去旁边茶摊坐坐？"

袁松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两个大男人在路边茶摊对面坐下来，一人面前搁了一碗粗茶。

周大郎端起碗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等着。

袁松盯着碗里的茶叶梗子，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来之前想了一肚子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袁大哥，你是不是为了白掌柜的事来的？"

周大郎先开了口。

袁松猛地抬头。

周大郎笑了笑，把茶碗放下，"你在粮行门口来回走了三趟，我里头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为了白掌柜，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袁松的脸涨红了。

他使劲攥了攥拳头，把到嗓子眼的那些"你离白柔锦远点"之类的话硬咽了回去。

半晌，他挤出一句。

"白掌柜，她……是个好女人。"

周大郎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袁松继续往下说，每个字都跟含着石头似的，"她性子要强，但心好。姜老太太是个孤寡老人，饿晕了被她救了命，她还要给老太太养老送终。还有铺子里的其他人，她都顾着。她手艺好，做事也认真，从来不偷奸耍滑。"

他越说越费劲，喉咙眼发紧。

"你要是……你要是真有那个心思，你就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完，袁松觉得自己一口气全泄了，整个人瘫在凳子上。

茶摊上安静了片刻。

周大郎把茶碗搁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

"袁大哥，你这话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袁松没吭声。

"你来这儿，是要把白掌柜推给我？"

袁松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袁松答不上来。

周大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那笑里头带着股子无奈。

"袁大哥，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句实在的。你心里头，到底喜不喜欢白掌柜？"

袁松身子一僵。

"你要是不喜欢，你跑粮行门口转三圈干啥？你要是喜欢，你跟我说什么'好好待她'？这是要把自己的女人往外送？"

袁松的耳根子烧得通红，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我……我跟她，还没什么，我。"

"那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她？"

"……喜欢。"

这两个字从袁松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

周大郎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行了，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那我往里头凑什么？"

袁松整个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白掌柜昨天跟我挑明了，说多谢好意，可她心里有人了，不能答应周家的饭局。"

袁松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她说心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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