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定远将军送贺礼
副将跨进门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个带刀的士兵分列在门外,把街上的行人都隔开了。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袁松反应极快。
他往前猛跨一大步,宽阔的肩膀直接把白柔锦挡在身后。
他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那里平时别着刀,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腰带上空荡荡的。
副将把手里的红色锦盒平放在实木柜台上。
“白掌柜,袁铁匠。”副将抱拳,语气很客气,完全没有之前来买药时的那股子冲劲,“我们将军听说二位下个月初八办事,特意命我送来贺礼。”
袁松愣住了,摸在腰间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头看了白柔锦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那个锦盒。
副将伸手挑开锦盒的黄铜锁扣,掀开盖子。
红色的绸缎垫底,里头躺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成的并蒂莲。
玉质温润通透,没有一点杂色。玉佩底下,还压着几张盖着大印的银票。
这哪是寻常人家的贺礼,这拿去买下半条街都绰绰有余。
袁松咽了口唾沫,手心直冒汗。他这辈子打铁,见过的银子加起来也没这盒子里的东西值钱。
“这……这太贵重了。”白柔锦磕巴了一下,“你们将军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东西真不能收。无功不受禄,我当不起这么大的礼。”
副将把盒子往里推了推。
“白掌柜,我们将军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规矩。”副将看着袁松,“我们将军说,白掌柜对他有救命之恩,这点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将军人呢?”白柔锦出声问。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半个时辰后拔营,直接去边关。”副将站直身子,“我们将军还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袁松赶紧竖起耳朵。
“将军说,祝二位百年好合,安稳度日。”副将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袁松脸上,“要是袁铁匠以后敢欺负白掌柜,就让她拿着之前留下的东西,去京城找他。他定远将军府的门,随时为白掌柜开着。”
袁松听完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将军是个有心的。
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他清楚,定远将军这是在给柔锦撑腰。
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马上就要去边关打仗了,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走之前还惦记着给白柔锦安排退路。
袁松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力道大得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军爷,你回去告诉将军!”袁松扯着嗓子喊,“我袁松就算自己饿死,也绝对不让柔锦受半点委屈!将军的好意,我们两口子记在心里了!祝将军在边关打胜仗,平平安安回来!”
副将点点头,没再废话。
他后退半步,抱拳行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跨出铺子。
几个士兵跟着他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袁松转过身,看着白柔锦。“柔锦,这将军是个真汉子。以前我还怕他惦记你,是我心眼太小了。”
白柔锦没接话。她伸手盖上锦盒的盖子,把搭扣扣好。
边关苦寒,刀剑无眼。他这一去,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她把锦盒抱在怀里,转身往后院走。
“我把东西收起来。你去找王嫂子,把嫁衣的尺寸定了吧。”
……
镇外官道上,黄土漫天。
几千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排开,长枪上的红缨在风里飘着。
秦夜骑在那匹黑马上,停在队伍的最前头。他穿着一身玄色重甲,腰间挂着那把饮过无数番兵鲜血的弯刀。
副将策马从后头赶上来,勒住缰绳停在秦夜身边。
“将军,东西送到了。”
秦夜没回头,视线一直落在远处的山头。“她收了?”
“收了。袁铁匠拍着胸脯保证,说绝不让白掌柜受委屈。他还祝您在边关打胜仗,平安回来。”
秦夜扯了一下嘴角,握着缰绳的手松开了些。
“算他识相。”
秦夜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南淮镇的方向。镇子上空的炊烟升起来了,安宁,祥和。那是她要过的日子。
“传令下去。”秦夜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北方,“全军拔营,目标雁门关!急行军!”
“是!”
传令兵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马蹄卷起漫天尘土,把南淮镇彻底抛在身后。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个月初八。
南淮镇热闹翻了天。
袁松把铁匠铺里里外外刷洗得干干净净。
正房的门框上贴着大红喜字,院子里挂满了红绸。
他特意去借了一头最壮实的骡子,给骡子脑袋上绑了朵大红花。
一大早,迎亲的队伍就从铁匠铺出发,敲锣打鼓地往百草药堂走。
街坊邻居全跑出来看热闹。
药堂后院里。
白柔锦坐在梳妆台前。她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红嫁衣,针脚细密,料子服帖。
姜奶奶拿着一把木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放下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成色很好的银镯子,套在白柔锦的手腕上。
“丫头,奶奶没啥好东西。这镯子是我出嫁时候带过来的,你别嫌弃。以后跟着袁松,好好过日子。他是个踏实人,能护着你。”
白柔锦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眼眶红了。“奶奶,我嫁过去,您也跟着搬过去。正房旁边那间屋子,袁松早就收拾出来了。”
门外传来黑牛的大嗓门:“掌柜的!松哥来接亲了!”
红盖头盖了下来,遮住了白柔锦的视线。
她被姜奶奶搀扶着走出房门。
袁松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胸前绑着个巨大的红绸花,傻乎乎地站在院子里搓手。
看到白柔锦出来,袁松赶紧迎上去,从姜奶奶手里接过白柔锦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全是常年打铁留下的老茧,粗糙,但很暖和。
“柔锦,我接你回家。”袁松声音都在抖。
拜堂的仪式很简单,就在铁匠铺的院子里。
姜奶奶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镇上的街坊邻居围了一圈,大声起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白柔锦被送进了正房。屋子里点着两根粗大的红烛,把新打的拔步床照得通亮。
床上撒满了花生桂圆,硌得人坐不稳。
外头闹哄哄的,袁松在院子里招呼客人喝酒。
他不善言辞,别人敬酒他就喝,一连喝了十几大碗。
一直闹到亥时,院子里的客人才散干净。
房门被推开。袁松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他反手拴上门栓,放轻脚步走到床前。
白柔锦顶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袁松拿起旁边桌上的喜秤,手抖得厉害。
他挑了几次,才把红盖头挑开。
烛光下,白柔锦没化多浓的妆,只是涂了点胭脂。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通红的汉子。
袁松把喜秤扔在一边,转身去桌上端起两杯酒。
“柔锦,喝交杯酒。”
白柔锦接过来。两人手臂交缠,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酒很烈,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把身上的寒气全驱散了。
袁松接过空杯子放好。他突然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握住白柔锦的手。
“柔锦,我袁松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我今天当着老天爷的面发誓,以后我挣的每一文钱都交给你管。家里的重活全我干,铺子里的事你说了算。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拿打铁锤砸碎他的脑袋!”
白柔锦听着这直白到粗鲁的誓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要的,就是这样脚踏实地的日子。
“行了,快起来。地上凉。”白柔锦拉了他一把。
袁松顺势站起来,挨着她坐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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