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安心当靳太太

第二天，楼斯城起得很早。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走廊里就响起了敲门声，声音很急促，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楼梳月起床！收拾一下，等下去靳家道歉！”

楼疏月其实早就醒了。

她几乎一夜没睡，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天花板，直到眼眶酸涩得再也撑不住，才缓缓垂下眼睫。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胸口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块石头。

洗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左脸颊上的红印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深深呼出一口气，难道今天就只能去道歉了吗？

楼下，华蓉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看了楼梳月一眼什么都没说，表情淡淡的，就像是没有情绪一样。

楼疏月也什么都没有说，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沙发座垫的距离，像是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实在想不通，同样的母亲，为什么对楼浅星就是另一副面孔。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楼浅星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

她的已经穿好了校服，但是由于起床晚了，衣服是快速穿在身上的，领口的扣子也系错了一颗，头发也没来得及扎，就那样随意的扑在身后。

她一眼看到华蓉就扑了过去，整个人挂在她肩膀上，声音甜甜的说，“妈妈早上好呀！”

然后转过头，对着楼疏月笑，“姐姐早上好！”

她好像每天都是这样，活力满满的像一个永远用不完能量的小太阳，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让她痛苦的事。

楼疏月呼出一口气，“早上好。”

华蓉笑着摸了摸楼浅星的头，把她歪掉的领口扣子重新系好，语气带了一丝宠溺，“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子，司机已经在等着了，快去上学。”

楼浅星点了点头从华蓉怀里钻出来，跑到门口换鞋，临出门前她回过头对着楼疏月飞快地眨了眨眼。

那意思就是别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楼疏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忘。

这时，楼斯城从书房里走出来，目光落在楼疏月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穿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去换一件。”

楼疏月神色无常，“我觉得这件挺好的。”

楼斯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正要开口华蓉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声音平淡，“时间来不及了，就这样吧，也算得体。”

楼斯城压下了到嘴边的话，冷冷地看了楼疏月一眼，“上车。”

三人走出门，楼疏月跟在他们身后，心不在焉。

上车前楼斯城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语带警告，“等会儿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夏妍的下场，就是你乱说话的下场。”

楼疏月的心沉了下去，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车子驶出楼家。

楼斯城坐上了副驾驶，楼疏月靠在右后座的窗边，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华蓉坐在她左手边，同样偏着头。

两个人明明是母女，中间只隔着这么短的距离，却比陌生人还要沉默。

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楼疏月的思绪被渐渐拉远。

小时候她以为华蓉只是性子冷，不是不爱她，只是不太会表达。

有一次她在华蓉生日的时候画了一张贺卡放在她梳妆台上，华蓉看到的时候眼神很冷淡，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

楼疏月告诉自己没关系，妈妈只是不擅长表达，她心里是爱我的，她这样骗了自己很多年。

直到楼浅星出生。

她亲眼看到华蓉可以整夜整夜地守在发烧的楼浅星床边，华蓉从不缺席楼浅星的任何一场家长会，任何一次汇报演出。

楼浅星感冒了华蓉会亲自熬粥，楼浅星考了第一名华蓉会把她抱在膝盖上笑着夸很久。

而她从小被按在钢琴凳上练到手指发麻，送到舞蹈教室压腿压到眼泪掉下来，被要求学规矩，学礼仪。

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对，迎接她的就是一顿惩罚。

华蓉不会骂她，她会一个月不理她。

那时候她站在角落里，咬着嘴唇看着母亲把妹妹抱在怀里，眼眶通红却一声都不敢出。

自那之后，自我欺骗就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所以嫁给靳白川之后，他对她好过，那种好现在想来不过是随手施舍，但对于一个在冰窖里长大的人来说，那一点足够让她飞蛾扑火。

她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直到一切破碎。

现在她不再想寄希望于任何人了，如果连自己都不爱自己，那也不会有人爱她。

手机震了一下，楼疏月低下头，划开屏幕，是夏妍发来的消息。

“疏月你现在怎么样？还安全吗？”

楼疏月打字回过去，“我很好，妍妍，你要保护好自己。”

她想到昨天楼斯城提到夏妍时那种笃定的语气，后背就一阵发凉，她在京城没有什么真正在意的人，夏妍算一个。

如果夏妍因为她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夏妍几乎秒回，“裴总把我保护起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但是疏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更应该被保护的人是你才对，我想求他再去救你，可他说不救，他应该是真生气了。”

楼疏月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放大。

裴妄把夏妍保护起来了？

那也就是说，楼斯城的威胁不成立了？

她心跳骤然加速，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压都压不住。

裴妄知道楼斯城会用夏妍来威胁她，所以他提前把人保护起来了。

楼疏月心跳微微加速了起来，眼眶一热，几乎快要落泪。

太好了，这样她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车子在靳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楼疏月已经把自己的表情全部收起，没有一丝痕迹。

楼斯城几乎是瞬间下车，绕到她那一侧拉开车门，一把将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靳家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没有任何人迎接，甚至连一个佣人都没有站在外面。

楼疏月并不在意，但楼斯城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知道楼家在京城的地位不如靳家，但也不至于受到这样的冷落。

他带着女儿上门道歉，靳家却连门都不开，连一个迎出来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他们就是看不起他！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口等着，承受这份屈辱。

楼斯城把这口气咽下去，转头看向楼疏月，目光里所有的隐忍和愤怒都压在一起，咬牙切齿的开口，“等会儿你给我好好道歉，让人家原谅你，否则你知道后果。”

楼疏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她心里冷笑了一声，道歉？不可能道歉的。

楼斯城走上前按了门铃，等了约莫半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靳家的管家，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遍，侧身说，“楼总，楼夫人，少夫人，请进。”

客厅里，靳老夫人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们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还是没有忍住落在了楼梳月身上，她毕竟是她的孙媳妇，她心有不忍。

靳夫人坐在她旁边，目光淡淡地落在楼疏月身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华蓉走进去的那一刻，方才在车上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立即变成近乎谄媚的笑，她微微欠身，声音关切和恭敬。

“靳夫人，近来可好？前些日子听说您身体抱恙，一直惦记着，今天看您气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楼疏月看向华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原来华蓉是可以这样笑的，她不是天生冷淡，只是不会对着自己这样笑。

楼斯城也笑了笑，谦卑的说，“靳老太太，靳总，我今天带小女来道歉了。”

他侧过身，把楼疏月让到前面来，“小女做了太多错事，今天特意让她来给几位长辈赔罪，无论你们想怎样惩罚她，楼家绝无二话。”

他的话音刚落，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靳白川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垂下来几缕，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目光落在楼疏月身上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朝她走过来。

“老婆。”

他语气和从前一样温柔，好像昨天那个站在病房走廊里对着电话怒不可遏的男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走到她楼梳月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

楼疏月僵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檀香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女人香水的气息，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声音无奈的响起，“老婆，你早这样，我又何必大动干戈地让岳父把你带回来呢。”

他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眸，目光依旧是那么温柔，和从前一样。

“老婆，你回来就好，回去把工作辞了安安心心当你的靳太太。”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靳夫人审视目光从杯沿上方飘过来。

靳老太太手里的佛珠不紧不慢地捻着，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

楼斯城和华蓉站在一旁，脸上浮现出紧张期待的神情。

楼疏月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靳白川，勾了勾唇，“如果我不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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