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只属于她自己
车在夜市入口不远处停了下来，晚高峰的车流被甩在身后，眼前是一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
楼疏月推开车门站定，耳边灌满了小贩的叫卖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却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她站在入口处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小时候有一次，她以为爸妈不爱她，就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她跑了很远很远，跑到一片闹市的边上。
当时她不知道那地方叫夜市，只感觉里面很吵，人很多，让她有些害怕。
但里面的香味却勾着她往里面走，那时候她真的好饿，因为没做好事情，华蓉罚她不许吃饭，到那天为止她已经饿了两天，整个人头昏眼花。
她就这样走了进去，满街的美食让她眼花缭乱，可她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一个东西都买不了。
楼梳月就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铁板上冒热气的食物，肚子咕咕地叫，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想吃这个吗？”
她转过头和小男孩对视上，脸腾地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男孩看出了她的窘迫，把手里一个热乎乎的东西递了过来，“这个给你吃吧，这是我刚买的，叫做煎饼果子，特别好吃。”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想说一句谢谢，男孩已经转身跑远了。
她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她这么久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面皮软韧，酱料咸香，热腾腾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空了两天的胃都被暖了过来。
但这次之后爸妈非常生气，从此不允许她再来这种地方，即便后来她很想再来，也再没有机会。
她站在夜市的入口处，看着眼前和记忆中重叠的灯火，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裴妄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没来过这种地方？”
她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只来过一次，在我很小的时候。”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的眼泪擦掉了。
那个小时候送她煎饼果子的小男孩就是靳白川，就因为那一次，她偷偷惦记了他这么多年，后来得知自己就是为他准备的妻子，她高兴得整夜睡不着觉。
难得夫妻是少年，她本以为自己嫁给他，后半生都将是幸福的。
没想到命运给了她重重一击。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她抬起手背按了一下眼角，正打算转身去给楼浅星买糕点，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忽然被塞进了她手里。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煎饼果子，油纸包着，热气透过纸袋传到她掌心里。
裴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还没吃晚饭吧？这个很好吃的，叫做煎饼果子，你应该没吃过。”
她一愣，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
裴妄笑了一声，语气随意，“我小时候就是吃这个过来的。”
楼梳月竟然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经历，她低下头默默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惊讶。
竟然和小时候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楼梳月像只小兔子一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腮帮子微微鼓着。
裴妄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笑意。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在前面，“这夜市上有很多美食，你都没吃过，岂不是白来这一趟？今晚带你好好吃一吃。”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还是不要了，我怕……”
“怕什么？这里有谁能让你害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楼梳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华蓉不在，靳白川不在，楼斯城也不在，这个夜市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没有人审视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裴妄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原地等她，霓虹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
她快走了两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进了夜市深处。
“前面还有一家糖水铺子，老字号，桂花酒酿小圆子是一绝，你妹妹不是要桂花糕吗，正好顺路。”裴妄一边走一边说。
她听着他说话，小口咬着煎饼果子，目光从两旁的摊位上扫过。
炸串在油锅里翻腾，糖炒栗子在铁锅里哗啦作响，烤红薯的老大爷正揭开铁桶盖子，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这些烟火气她从未真正拥有过，此刻却实实在在地围绕在她身边。
裴妄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两个烤红薯递给她一个。
楼梳月接过来剥开皮，热气腾地冒出来，她吹了两口小心地咬下去，甜味在舌尖化开，顿时惊艳的眼睛瞪大。
“好吃吗？”裴妄问她。
“好吃。”楼梳月猛的点点头，嘴角沾了一点红薯泥都没察觉到。
太好吃了，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裴妄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等她把红薯吃完，又跟着他喝了糖水，尝了炸串，最后在城西那家老字号买了一盒桂花糕，拎在手里还是热的。
两人走出夜市的时候，车流已经稀疏了不少。
裴妄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上车，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手里还抱着那盒桂花糕。
车子发动汇入夜色，她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今晚谢谢你。”楼梳月忽然说了一句，声音轻柔。
裴妄目视前方，语气还是那股漫不经心，“谢什么，本来我也要买东西。”
他没有转头看她，但她分明看到他嘴角那点没有退下去的弧度。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个路口，楼梳月把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偷来的，她缓缓闭上眼睛，把这一刻的感觉悉数珍藏，今天她不想再管明天的事，今晚她只想对自己好一点。
哪怕明天她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能做的，靳太太，楼家大小姐，在这个时刻她只属于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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