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又是那个人

方有福看着她眼底的欢喜，知道她这是舍不得花二两银子买银簪，却也没有拆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嗯，很好看，芸娘戴什么都好看。”

摊主原本以为能做成一笔生意，见李氏选了最便宜的木簪，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声音也蔫了下来：“这支桃木簪子，十文钱。”

李氏爽快地付了十文钱，又催促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别让孩子们等急了，耽误了开张的时辰。”

方有福顺从地点点头，看似随手将那支银簪放回了摊位上，实则趁李氏没注意，付了二两银子，将银簪揣进自己的衣襟里，这才跟着李氏转身往回走。

等晚上回去，再把这支银簪偷偷送给芸娘，给她一个惊喜。

街面上本就熙熙攘攘，热闹得紧。

前面突然来了个横冲直撞的男子，头发散乱，衣袍被扯得歪歪斜斜，身后是有捕役在追他。

他全然不顾路上行人，但凡有人挡在身前，便伸手一推一掀。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骂声又急又狠，惊得周遭人纷纷侧目。

路人顿时慌了神，有的往路边缩，有人的转身就跑，混乱中，街边几个小摊遭了殃。

卖糖画的木桌被撞得倾斜，糖浆洒了一地。

挑着担子卖花生的老汉被撞得一个趔趄，满筐花生滚落。

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的风车被撞飞，当场吓得哭出声来。

跟着方有福二人出来的小弟，冷不防被那冲过来的男子胳膊一撞，后腰磕在摊位的木架上，还没站稳又被人给带倒了。

“芸娘小心！”方有福的喊声刚落，那男子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拄着拐杖来不及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李氏被那男子抬手一掀。

李氏本想往旁边躲，可对方速度太快，力道又猛，她被掀得踉跄着后退。

还没等李氏反应过来，身后一个同样被掀得失去平衡的妇人，又撞在了她的后背。

两人一起摔到地上。

方有福自己也被慌乱逃窜的路人撞得左右摇晃，还带着走远了。

眼看那闯祸的男子就要跑出视线，他扬起手里的拐杖就朝男子的小腿砸去。

那男子吃痛，脚下一个趔趄，原本就慌乱的脚步彻底乱了，身体往前一扑就栽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不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方有福的第二记拐杖已经落下，砸在他的后背。

“狗东西，叫你不长眼！”方有福气得张嘴就骂，是为了受惊的李氏出气的。

紧随其后的两个捕役终于追了上来，他们几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地上的男子。

男子还想挣扎，被其中一个捕役踹了一脚膝盖，才老实了不少。

方有福这才顾得上回头去看李氏，只见已经有人弯腰去扶她了。

他松了口气，拄着拐杖快步上前。

李氏被人搀着胳膊站起身，刚要道谢，抬眼看清对方的脸，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

可那人的手指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是刘铺头。

上次官府到村里征税，也扶了她一把的刘捕头。

彼时他看她的眼神就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如今再被这双眼睛盯着，那种不适感更加强烈了。

方有福加快了脚步过来：“芸娘你没事吧？”

李氏心里越来越慌，那刘铺头的眼神黏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怪异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她用力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与生俱来的对官的恐惧，即便心里厌恶刘铺头的打量，也不敢表露半分。

她抬头看向刘铺头，正好撞见他嘴角勾起的一抹戏谑笑意，他的手指还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回味方才攥着她手腕的触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李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方有福刚才在远处，只看到刘铺头伸手扶了李氏，并未留意到他那过分的举动和异样的眼神。

他快步走到李氏身边，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细微的颤抖，便下意识地握紧了些，转头看向刘铺头，拱手道谢：“多谢官爷出手相助。”

刘铺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平淡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方有福扶着李氏慢慢往前走，低头打量着她：“芸娘，你刚才可有受伤？”

李氏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发紧：“没、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不打紧。我们快回去吧，别让闺女们等急了。”

赵大宝的小弟也没注意到方才的情况，他还把一个老人给撞倒了，扶起来了才过来，好在是老人心善，没有讹他。

方有福也是急着回去，倒是没注意到李氏不自然神色。

李氏一路上都沉默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知道，他们就是普通的老百姓，无权无势，怎么可能斗得过官府的人。

若是方才跟刘铺头起了冲突，搞不好还会被他颠倒黑白，给家里惹来大祸。

她只能安慰自己，官府的人终究和那贼子不一样，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家里来欺负人吧？

两人渐渐走远，刘铺头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李氏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方才攥住她手腕的触感还留在指尖，细腻、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让他心里痒痒的。

押着犯人的捕役走到他身边，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刘捕头，上次征税的事情早就忙完了，今儿居然又碰到了这女人，这可不就是天意嘛。要不要小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睛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刘铺头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方有福一瘸一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上次因为征税的事情分心，这次没什么要紧事缠身，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去查查那女人家里的情况。”刘铺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越仔细越好。

“好嘞！”那捕役立刻把手里的犯人交给他，转身就钻进了人群，朝着方有福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氏他们回到杂货铺时，方若宁和方慕荷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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