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波盘查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跟一个晚辈拉家常。
但钟相昆听得出来，这不是闲聊。
这是审讯，只不过裹了一层柔软的壳子。
“应该的应该的。”
他连连点头，一副积极配合的模样。
翠屏翻了翻手中的文册，随口说道。
“对了，钟师弟，大典那天你好像没在前殿露面？我翻了半天签到册子，都没看到你的名字。”
来了。
钟相昆心里所有的警觉在这一刻拉到最满，但他脸上只剩下不好意思的窘迫。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里带着几分惭愧。
“翠屏师姐，有所不知，大典那天上午我在密室闭关突破呢。”
“闭关？”
翠屏抬起了眉毛，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意外。
“大典那么热闹，你怎么选了那个时候闭关？”
钟相昆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声音压低了几分。
“说来也是巧合，其实那天我早早就起床了，走到广场上，看见人来人往的修士飞来飞去，突破来了顿悟，有种要突破的迹象，所以我就去闭关突破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会突破时还影响到了很多周边弟子，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从筑基初期冲到了筑基中期，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巡逻的师兄弟们。”
翠屏点了点头，眼神里看不出什么端倪。
“哦？这样啊，这么快就到筑基中期？不愧是宗门天才，难怪宗主和夫人都那么看好你，把你当成女婿后选人。”
她嘴上夸着，神识却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释放开来，覆盖在钟相昆身上，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感知着他每一缕灵力的走向。
筑基中期的小修士在金丹大能面前，灵力波动就像一本摊开的书。
钟相昆感受到了那股神识扫过的压力，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每一寸经脉里的流动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全力运转血脉功法，将体内的灵力波动压得平平整整，心跳被功法强行控制在均匀的频率上。
这种高强度的自控让他后背的肌肉都在发紧，精力消耗极大。
但他脸上的笑纹丝不动，还是那副腼腆乖巧的样子。
“宗主和夫人抬爱了，我就是运气好，侥幸而已。”
翠屏的神识停留了三息，随后悄然撤回。
她在心里做出了判断：灵力波动稳得像一潭水，回答时没有任何异常的紊乱，呼吸均匀，心跳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个女婿后选人要么是真没问题，要么就是心理素质强到不可思议。
但看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前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她收起文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就随口问问，你去忙吧。”
“翠屏师姐慢走。”
钟相昆躬身目送她离开，脸上全是恭敬和感激。
等翠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转身拐进了最近的一个死角，背靠在冰凉的石墙上，整个人的重心往下一沉。
冷汗从后背一路渗出来，内衫贴在脊椎上，又冷又潮。
刚才那三息，是他穿越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灵力哪怕有一个微小的波动，翠屏都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而翠屏身后站着的人，是宗主夫人苏晚晴。
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的每一句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缝隙之后，才重新站直身体，整理好衣襟，走回了前殿。
清瑶殿。
翠屏跪坐在苏晚晴面前，将今日排查的结果逐一汇报。
“外门的张执事，那天说自己在东院值守，但我查了轮值表，东院那天排的是李执事。”
她翻了一页。
“他后来改口说自己记混了，但灵力波动有明显的紊乱。”
苏晚晴端着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记下来，继续盯。”
“是。”
翠屏又翻了几页。
“药峰的两个筑基弟子，那天下午有将近半个时辰的空白行踪，说是去后山采药，但后山当天封了路，这个对不上。”
苏晚晴微微眯了眯眼。
“也记下来。”
翠屏点头，接着往下报。
“还有钟相昆。”
苏晚晴端茶的手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他怎么说？”
翠屏的语气很轻松。
“他还是表现的那样温顺，回答得规规矩矩，说那天有所感悟在密室闭关突破，还影响了周边的弟子，时间地点全对得上，巡逻的陈师兄也能作证，修为也确实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探了他的灵力波动，和半时一样，没有半点异常，不像有什么隐瞒。”
苏晚晴没有立刻接话。
她将茶盏放回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角，目光落在妆台上的铜镜里。
镜中映出她端庄雍容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破绽。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继续查，范围再扩大。”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翠屏应声退下。
殿门合上之后，苏晚晴独自坐在妆台前，阖上了双目。
她在心里将所有嫌疑人逐一排列，逐一分析。
钟相昆，筑基中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有巡逻弟子的人证，性格怯懦温顺，理论上根本不可能突破清瑶殿的防护阵法。
他被放在了名单的最末尾。
但就在排除他的那一刻，苏晚晴的脑海里偏偏浮现出了他的脸。
年轻，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一看就是那种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老好人。
她的眉心慢慢拧了起来，手中的茶盏被她重重搁回桌面，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最不可能的是他，直接排除。”
她对着空荡荡的殿堂说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烦躁。
但这句否定本身，就意味着她想过这个可能。
入夜之后，密室的门从里面封死。
钟相昆盘膝坐在石台上，他开始思考自己觉醒的到底是什么血脉，又有什么作用。
觉醒之后的这几天，他的修炼效率明显提高了很多，灵力增长的速度是同阶修士的好几倍，筑基中期的根基正在飞速夯实。
他现在需要弄清楚有关血脉的一切。
首先这血脉是阳属性的，阳属性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比寻常修士的灵力要炽热得多，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火，平时藏而不露，一旦引导便能迅速灌满整条经脉。
钟相昆尝试将血脉之力与自身灵力融合运转，发现两者之间的契合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这说明这道血脉并非外来寄生，而是他穿越时就已经刻进了骨血的东西，只是之前修为太低，根本无法触发觉醒的条件。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体内灵力收束回丹田，睁开眼睛。
让他在意的并非灵力增长的速度，而是觉醒瞬间出现的那个奇怪的感知。
这个能力太诡异了。
自己刚穿越过来就觉醒了，而且是在双修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抽了一下。
“合欢体质？合欢圣体？”
这几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穿越修仙界，别人觉醒的是剑体，雷灵根，先天道体，他觉醒了一个合欢圣体，这名字听着就不对。
不对，这应该也算是先天圣体，阳性，难道是太阳圣体，还是纯阳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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