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遇宗主夫人,她要查脉?
大殿侧席上,苏晚晴一直没有开口。
她只是端着青瓷茶盏,安静地看着殿内的交谈。
直到柳易枫查问完修炼进度,话题的余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堪堪落下,她才放下茶盏。
“喀!”
杯盖刮擦过杯沿,发出一声极轻却刺耳的脆响。
“小昆。”她的声音温和平缓,“你最近修炼的功法,可有遇到什么瓶颈?”
钟相昆垂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肌肉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但他那张天生憨厚的脸上,却精准地扯出一个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
“多谢宗主夫人,弟子暂时还没遇到什么大问题。要是以后有疑惑,一定向师母请教。”
说这话时,他抬起头,视线与苏晚晴撞上了。
只有两息。
对旁人而言,这只是长辈与晚辈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对视。
但在钟相昆那属于悬疑作家的极端理智下,这两息被无限拉长。
他在疯狂解剖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微表情:她的呼吸频率极其均匀,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没有一丝纹理的波澜。
完美的仪态,应该没有破绽。
可是,她注视他的时间,比刚才看其他弟子时,多停留了半息。
钟相昆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立刻低下头,继续维持着谦卑的姿态。
柳易枫随意聊了几句,摆了摆手:“没有就好,行了,回去修炼吧,有空多和如是交流交流。”
“是,弟子告退。”
钟相昆转过身,向殿门走去。
他的大脑犹如精密的齿轮,控制着这具躯壳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左脚迈出二尺一寸,手臂摆幅不超过腰带,脚步轻重与原主怯懦的性格完全吻合。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
“等下,小昆。”
背后,苏晚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钟相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僵了半寸。
他缓慢转过身。
苏晚晴看着他,眉宇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今日面色好像不太好,黑眼圈都出来了,平时要注意休息。”
没有任何情绪的泄露,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钟相昆,听出了藏在那层温婉皮囊下的尖锐试探。
她在看他,看一个“老实本分的受害者”,在面对师母突如其来的关心时,该作何反应。
钟相昆立刻让眼眶浮现出一丝无措的微红,脊背略微弯曲,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点憨厚的惶恐:“多谢师母关心,弟子只是最近修炼忘了时间,晚了一些而已,没什么大碍……”
他再次转身,跨出门槛。
那一步,他与苏晚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尺。
一股冷冽、沉郁的幽香混杂着金丹期修士隐秘的压迫感,如水银般顺着他的鼻腔倒灌进肺腑。
也就是这一瞬,他体内沉寂的纯阳血脉犹如嗅到了致命诱惑的野兽,开始疯狂躁动!
炙热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共振的频率几乎要撞碎他刻意压制的《缩灵诀》。
钟相昆死死咬住两颊的内肉,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生生将那股悸动死死钉在丹田里。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跨出正殿,拐过两条回廊,将那种恐怖的拉扯感彻底甩脱后,他在一处无人的暗角停了下来。
“呼!呼!呼!”
后背贴在冰凉的青石砖上,他才发现自己浑身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地黏在脊背上。
双腿的膝盖不受控制地隐隐打颤。
苏晚晴没有锁定他,但她的视线已经扫过来了。
如果纯阳血脉的共振不解决,下一次靠近,就是他的死期。
........
深夜,密室。
钟相昆又强行修炼了《缩灵诀》整整三个时辰。
灵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强行压制,经脉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大口喘息着睁开眼。
不行,压得太狠,经脉已经开始淤堵。
他必须去后山灵脉,借天地灵气疏通。
推开门,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清苦气味扑面而来。
月光惨白,将青石小径照得如同结了一层霜。
周围静得可怕,除了他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便只有胸腔里沉闷的心跳。
咚……咚……咚。
他放缓呼吸,神识向灵脉方向探去,空无一物。
没有发现任何人的气息。
他继续向前,又向前走了一段。
就在转过最后一道山壁,即将踏入灵脉入口时,他的脚底像被钉子瞬间贯穿,死死钉在了原地。
惨白的月光下,灵脉旁的青石台上,坐着一个女人。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头,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玉雕像。
是苏晚晴。
她居然收敛了全部气息,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灵气之中!
钟相昆头皮瞬间炸开,血液仿佛在刹那间逆流,指尖冰凉发麻。
惊骇、恐慌如同毒蛇般缠上喉咙。
但他只允许这种本能的战栗存在了一息。
一息之后,他那属于悬疑作者的绝对理智强行接管了身体。
他迈出脚步,踩碎了一片枯叶,随即深深弯下腰去:
“弟子钟相昆,见过师母。”
苏晚晴缓缓抬起头。
月光打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钟相昆眼角的余光锐利地捕捉到,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而在那失血的唇角处,挂着一道极淡、刚被擦拭过的血痕。
她在反噬。
那股金丹期的灵力在剧烈波动,却被她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毅力死死压制着。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嘶哑,尾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与白日里雍容华贵的宗主夫人判若两人,却让钟相昆感到一种更深层的、濒临失控的疯狂与危险。
“弟子今夜修炼《缩灵诀》,经脉有些淤堵,想借此地灵气疏通。”
钟相昆垂着眼皮,视线死死锁在她脚尖前三尺的地面上。
他的声音怯懦而恭顺。
说罢,他向后退了半步,“弟子不知师母在此清修,万分该死,这就告退。”
脚跟离地。
转身。
退避是此时唯一能保命的选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过来。”
这两个字轻得像落叶,却夹杂着金丹后期那不容忤逆的恐怖威压,犹如一座无形的山岳直接砸在钟相昆的脊梁上。
空气仿佛瞬间抽干了。
周遭的风声、虫鸣全都在这一刻死去。
钟相昆只听见自己耳膜里血管跳动的轰鸣声。
他在脑海中疯狂计算:逃跑?死罪。拒绝?破绽。犹豫?立刻会被看穿。
0.5息后,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惶恐,如同一个真的怕打扰长辈的木讷弟子,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她身前三尺。
“师母……有何吩咐?”
苏晚晴微微眯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像两把冰冷的锥子,从他的头顶刮到脚底。
“你今天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是不是修炼遇到问题了?”
“弟子资质愚钝,怕辜负宗主栽培,所以每天苦修……”钟相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
“宗主让你修炼的?”
“不是……宗主说弟子灵力波动太大,需收敛些,所以弟子打算学习一下这本功法。”
青石台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晚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钟相昆觉得自己的背心已经淌下了一道冰冷的水流。
“练到什么程度了?”她突然开口。
“应该刚……刚摸到小成门槛。”
“小成,已经不慢了,不用太劳累,注意适当放空自己。”
苏晚晴的语调突然变得极其平缓。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宽大的云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却透着病态的皓腕。
她看着钟相昆,声音轻柔,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命令感:
“让我看看你功法的运转是否稳固,筑基突破后经脉格局容易出问题,你自己未必能察觉。”
轰!!!
钟相昆的大脑一片空白。
把手伸过去?只要肌肤相触,她那属于金丹修士的灵力就会直接探入他的四肢百骸!
届时,他千方百计压制的纯阳血脉,将会在瞬间暴露无遗!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钟相昆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撞成一锅粥,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张嘴。
是她发现了体内残留的源头吗?
还是她根本没查出什么,只是纯粹以师母的身份,想替宗门弟子把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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