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知道了什么？
一把朝着他的命门去，一把朝着他的心口来。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在这两把刀的夹缝里，继续把“老实人”三个字演到天衣无缝。
钟相昆在蒲团上坐到天亮，那两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磨了一整夜。
天光透进密室的时候他才收功，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脖颈。
血脉功法的修炼到了一个坎儿，丹田里的灵力循环越来越慢，每走一个周天都要比前一次多耗三成灵力。
这说明他的根基正在吃空库存。
手头那点灵石最多撑五天。
他翻了翻原主的记忆，锁定了宗门灵石库的位置。
内院深处，天然灵脉洞窟，储着青云宗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各类灵石。
归苏晚晴直管。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两息，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往外走。
该去的地方，躲不掉。
修为停在原地才是真正的死路。
申请流程走得很顺，负责审批的张执事翻了翻他的修炼记录，当场盖了戳。
“钟师弟突破在即，灵石消耗加大是正常的，去吧。”
钟相昆抱拳道了谢，拿着令牌一路穿过中院的连廊，踏入了内院的范围。
内院比外院安静得多，石板路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灵植修剪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一种被仔细打理过的讲究。
灵石库的入口是一扇三丈高的石门，嵌在山壁里，两名值守弟子验过令牌之后推开石门放行。
洞窟里的灵气扑面而来，浓得呛鼻。
莹蓝色的灵石整齐码放在一排排石架上，柔和的光芒将幽暗的空间映得像是水底世界，走在里面，连呼吸都沾上了清凉。
钟相昆掏出清单，开始逐排比对灵石品阶。
二阶碧灵石二十枚，三阶青元石五枚，一阶净灵石若干，用于日常周天循环消耗。
他正弯腰查看第三排石架底层的标签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步子很稳，鞋底踩在石地上的声响被刻意压得极轻。
他没有回头。
脊背上却有一层细密的汗意瞬间透了出来。
“倒是巧，我正好来巡查库存。”
苏晚晴的声音从洞窟入口传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
钟相昆转过身，躬身行礼。
“师母。”
苏晚晴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周身气度端庄雍容，金丹后期的灵力收敛在体表之下，不显山不露水。
她朝他点了点头，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清单上。
“这是你申请的数目？”
“是，弟子最近功法到了关键节点，灵力消耗比之前大了不少。”
她伸手接过清单，扫了两眼。
“二阶碧灵石二十枚，三阶青元石五枚。”
她念完，抬眼看他。
“筑基中期就用三阶石？”
钟相昆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弟子修炼的功法对灵力纯度要求较高，二阶石杂质偏多，走周天的时候损耗太大，三阶石效率能提升将近四成。”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径直走到第三排石架前，修长的手指在几枚灵石上划过。
“你过来。”
钟相昆跟上去，在她身侧站定，保持了两步的距离。
她从石架上取下一枚通体碧蓝的灵石，掂了掂。
“你挑的这几枚碧灵石品相偏杂，里面有细微的土属残留，跟你的灵力属性不算契合。”
她指了指隔壁一格。
“换成三阶清灵石，虽然品阶高了半级，但胜在纯度够，走完一个周天的残渣少一半。”
“你的根基不错，用不着在低品阶灵石上反复磨，浪费时间。”
钟相昆微微欠身。
“多谢师母指点，弟子确实没考虑到属性契合的问题。”
苏晚晴把那枚灵石放回石架，继续往洞窟深处走。
“跟上，里面还有几种你可能用得到的辅助灵石，我帮你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长的甬道，莹蓝的光芒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走在前面，脊背挺得很直，步调从容，偶尔回头指点某一排灵石的用途和搭配禁忌，语气是长辈教导晚辈的架势，挑不出半点毛病。
钟相昆一一记下，回应得恭谨有礼，问到不懂的地方就追问一句，问完就退回安全距离。
走到最深处的石架前，苏晚晴停下脚步，从最高一格取下一枚拇指大小的暗蓝灵石。
“这种叫沉渊石，专门用来辅助灵力内敛，你修炼到收功阶段的时候握在掌心，能帮你把散溢的灵力回收八成。”
她说着，转身递过来。
洞窟这一段特别窄，两侧石架几乎贴着肩膀，转身的动作让她离他更近了一截。
灵石从她手里传过来，他伸手去接。
指尖碰上的那一瞬，钟相昆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忽然跳了一下。
那股力量很轻，像水面被风吹出的一道涟漪，从他的丹田沿着经脉扩散，在两人接触的指尖交汇点上激起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那是血脉灵力的共振。
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和她体内残余的那缕血脉灵力，在接触的刹那发生了共鸣，像两根被同时拨动的琴弦。
好在他进入灵石库之前便催动了混元遁法，灵力表面裹着一层中性的假象，那声嗡鸣被压到了几乎不可闻的程度。
但“几乎”不是“完全”。
钟相昆的手稳得像石头，脸上的表情一分没变。
苏晚晴的动作也没有停顿，手指松开灵石，收回袖中。
但她的呼吸乱了。
只乱了半拍，非常短，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钟相昆是写悬疑小说的。
他对细节的敏感度是刻进骨子里的。
“多谢师母。”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沉渊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苏晚晴已经转过身去，重新走向出口方向。
从那一刻开始，她再没有靠近过一步以内的距离。
两人按照流程把灵石库的最后几排走完，她在前，他在后，隔着三步远，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蓝色的光映着两道身影，一道端庄，一道恭敬，像是一幅构图完美的画。
走出灵石库的石门，阳光重新落下来的时候，苏晚晴头也没回。
“灵石三日后会送到你的密室。”
“是，弟子告退。”
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内院深处的回廊尽头，素白的裙摆被风卷起一角，旋即被暗影吞没。
钟相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食指。
方才被她碰过的那个位置，残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退潮之后沙子上的水印，正在慢慢消散。
他把五指攥紧，运转灵力将那缕残留碾灭。
回密室的路上，他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她来灵石库，不是巧合。
她给他换灵石种类，不是好心。
她递灵石的时候手指碰上来，有可能是试探。
那半拍呼吸的紊乱，才是今天唯一的真话。
她感觉到了共振。
她知道了什么？还是说她也不确定？
混元遁法到底挡住了几分？
钟相昆推开密室的门，把灵石清单压在桌角下面，在蒲团上坐定。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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